“闻渝！”

“闻渝！！”

陈潞言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神情立马紧张起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上，慌乱跑出房间，从二楼往下望去。

楼下空无一人。

偌大的房屋归于死寂，那种再熟悉不过的清冷空茫扑面而来，如潮水般将人淹没，紧随其后的，是蚀人的恐惧。

是梦吗？

又是梦吗？

死寂里，终于响起一丝的动静。

这哭声极轻、压抑、断断续续的。

颤抖幅度极轻，几乎无人察觉，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一滴接着一滴。在空旷冷清的氛围里轻轻回荡，微弱又孤绝。

听见动静的李妈闻声赶来，一脸担忧问道：“少爷，你这是……”

又想闻先生了？

女人最终也没敢问出口，默默把话又吞回了肚里，她当初来这里工作就是照顾闻渝，他说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于是她就只在陈潞言回家时做些饭菜；

后来闻渝走了，她就被安排负责打扫卫生，陈夫人也没了办法，让她看着陈潞言，生怕陈潞言再做出什么傻事。

“少爷，我去给您端熬好的药来。”

自从少爷知晓了闻先生的死讯后，便日日被梦魇困扰，精神状态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还时常说梦话，人被折磨得消瘦厉害。

陈潞言一直被困住在了闻渝没死的梦里自己不愿意醒过来，甘愿一辈子沉溺其中。

等着李妈端着药汤，从厨房出来时，男人已然不在原地了。

…………

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徐文轩有很大的起床气，烦躁从床上爬起来，嘴里没忍不住骂了句，随后才打开门道：“周六大清早敲人家门要……”

他在看清来人后，话语戛然而止。

“陈大少，大驾寒舍有什么事情？”

徐文轩脸上虽挂着个假笑，语气却并不客气，他半掩着门，像是副随时准备关门送客的模样：“如果是上次那事，我还是一样的回答，我没有，就算有闻渝的东西。”

“就算有，我也不会交给你的。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放过闻渝吧。”

他收起假笑，作势要关门。

陈潞言的反应近乎本能的迅捷，几乎在门板合拢的刹那，下意识抬手横挡了过去。

门板狠狠合拢，精准卡在了他的掌心。

清脆沉闷的挤压声骤然响起，男人身形微微一僵，指节瞬间泛白紧绷。

没有惊呼，没有躲闪。

剧痛碾着皮肉，密密麻麻的酸胀与刺痛席卷全身，陈潞言只是微微垂着眼，睫毛剧烈颤抖了下，一声没都吭。

徐文轩不可置信质问道：“你疯了吗？没看见我要关门了吗，手还非要拦上来干嘛？”自找不痛快。

男人平静道：“我没疯。”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好像刚好接住了他无处安放的崩溃，让满心的荒芜与恐惧，终于有了一丝具象的、真切的痛感。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

徐文轩看着，男人那截白皙的手指赫然红肿一片，突兀又刺眼。

他叹了口气道，“我真没有闻渝留下的东西了，如果你不相信也没办法。”

“好，我知道了。”

徐文轩有些不敢相信，陈潞言这么多年来每个月风雨无阻、不厌其烦地来骚扰自己，无论自己怎么劝说都不相信，现在为什么能这么坦然，这么简单就突然接受了？

陈潞言道：“谢谢。”

徐文轩还沉溺在不敢相信中，陈潞言居然还会跟自己说“谢谢”，再度回过神来，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陈潞言给闻渝立过一个无名碑。

没有人知道，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在很多年前，陈知衍就买下了这块双人墓穴，打算等着他们两个百年之后葬在一块，就连闻渝都从来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只是最后天不遂人愿，闻渝倒先用上了。

其实按照传统意义上也不算是墓，毕竟闻渝死时连个尸体都没找到，尸骨无存。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墓里没有埋葬着任何东西。这也只不过是陈潞言用来自欺欺人一个慰藉的地方。

要不然他该去哪里见闻渝呢？

碑面上落了薄薄一层浮灰，浅浅覆住镌刻的字迹，陈潞言把墓前那束已经干枯的花束，换成了束鲜活的向日葵。

他轻轻用衣袖擦拭干净墓碑。

“对不起，这么久了才来见你。”

碑前照片里的闻渝笑起来眉眼弯弯，依旧还是记忆里年轻温润的样子，只是被这黑白的颜色蒙上了一层凄凉。

“宝贝儿，你不会怪我吧？”

陈潞言额头靠在碑前，喃喃自语道：“你怪我的吧，你怪我……都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