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梵低下头闭眼没看他,又随口补充,“药也喝了,闲得没事就上床了。”
不料一声轻笑再次响起,“这么主动?”
沈梵眼皮一掀,下意识抽腿踢他,到床边又收回去,轻啧一声,“说了是没事,这院里冬天也没什么可玩的。”
“嗯……”
手更往上些,魏朝拖长嗓音,眼珠转几圈轻咳一声,“我知道有什么玩的,在屋里就行。”
沈梵嘶一声,眼皮更睁开些,“什么?”
魏朝收了只手搓搓鼻头,凑到唇边又咳一声,迎上目光满脸正经,“毛笔。”
沈梵翻过身躺平,手臂垂下,歪头一压眉,“?”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太那个,魏朝有点心虚,耳尖也滴上绯红,指腹挠挠侧颌骨,撇开头声音越来越低,“就是,给我开笔——”
沈梵一瞬红了耳根,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拍上他脸,额角狂跳唇边一扯,“你果然有病!”
魏朝双手都收回来,捂住面颊撇嘴,又弯起眉眼吸鼻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阿梵,你怎么乱打人?”
“你还委屈上了?”
沈梵两眼一黑,眼皮一翻要抓他手,皮笑肉不笑,“还有,我记得,我打的是左脸吧?你把右边也遮住干嘛啊?你以为这样就能迷惑住我?”
“那就——”
魏朝凑过来蹭蹭,一眨眼,“右脸也赏一个。”
……
客观来说,这张脸长得极为漂亮,咫尺之间更是惊为天人。
一巴掌已经消气,两巴掌也不见得收敛,沈梵自然不想再动手,只嗤笑一声,“你还要脸不要?”
“不要。”
魏朝近来越发脸厚,撅嘴又往前伸,软声道:“我只要阿梵,啊……要亲亲——”
掌心触碰到腮边带过唇角的那一瞬,他偏过头,低头正望去,沈梵又是一脚踹来,没好气,“滚去吃饭。”
魏朝摇摇头,手先动了。
“这么久还不饿?真能忍。”
沈梵腿抽不回去只得搭上他大腿,手枕在脑后再次望来,过会面露难色,“哪有人上赶着讨打的?你脑子没问题吧?”
“每天宫里内阁到处跑,太累了,我不想上朝了,就在家里待着,总需要个理由吧。”
魏朝手上乖乖揉着,轻晃头张嘴就来,“要是阿梵把我打疼了,我就能请假不去了,好好休息几天多好,还能多陪陪你。”
“……”
我看你明明乐在其中。
沈梵嘴角抽搐,这句话说得极轻,还是被听见了,只不过魏朝什么也没说,只掌心使力掐了他一把,听闷哼喜上眉梢,又被扭头瞪了。
“不过,像我这样的人恐怕还不止一个呢。”
再过些时候,掌心搭上腰间揉捏,魏朝轻笑一声转回话头,脸上覆上些许凉意,“阿梵,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多招人喜欢?这些日子我出去还有人找我问起你,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沈梵不耐啧出声,脱口而出,“我说了,我和三殿下只是君臣情谊,比较聊得来,没什么别的。”
魏朝手上一停,“我又没说是李烨。”
“……”
沈梵坐起来,合上眼揉眉心又睁开,“你昨日刚说了今日要去大理司,那里能问起我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济明、康承、亦安……一个个猜也找得到是谁。”
魏朝轻呵一声,“叫得真亲密。”
室内安静些许。
沈梵面无表情,“一个称呼也能纠结上,你有完没完?”
魏朝没说话,门外敲门声渐起,而后嗓音清冽,“大人。”
魏朝这会心里不太舒服,起身开门,撩开帘帐走到桌前看人布菜,人一走坐下来默默吃着,一言不发。
沈梵只觉得莫名其妙,抱住双臂靠上床头,听细微动响合目养神。
魏朝没再得到反馈,吃完饭就沐浴,沐浴完就又回来,走进内室还没开口耳边已是沉稳呼吸。
指腹轻碰沈梵面颊,魏朝暗自叹口气,搂住人睡下,什么也没说了。
只是,他没想到,对于塔琳娜的决定会这么快,翌日他刚从金銮殿到御书房,李蔺就提到了这件事。
他当然是没意见的,新帝即位铲除残留无可厚非,尤其对象还是塔琳娜这种名声在外,号称祸国殃民的妖妃。
拆除行宫处死男宠,勒令归还钱财,李蔺这一步做得比他预料的要绝,没有半点要留情面的意思。
面对再次询问,魏朝只在对面坐着,喝口茶望去徐徐道:“这种小事,陛下决定就好。”
李蔺一身明黄,撑住脸侧拨弄桌角,轻嘶一声抬头,“可我总是觉得,动了她,北边要出事。”
“出事就出事。”
魏朝放下茶碗,从那边拿起一叠奏折,先打开一个举起看,“我来处理。”
李蔺这才嗯一声。
魏朝看完这些微微蹙眉,见他趴上桌又不动了,便伸手探到脸边,轻声笑道:“饿了?”
“早上起来太早了,看什么都不太合胃口,喝点水就来了。”
李蔺方才坐直,长舒一声苦起脸,“也没人告诉我,当皇帝这么累啊……”
“陛下为一国天子,攘外安内治理四方,一切都是必须要做的,累了就歇息,但不能不做。”
魏朝收回手,把整理好的拨到一边,又拿起些来看,“至于别的,有我和穆大人在,不用担心。”
他一顿,又道:“来的时候已吩咐过送些零嘴过来,这会应该快到了,陛下先吃着,我让御膳房夜里多做点别的菜尝尝。”
李蔺点点头,又小声抱怨,“可我觉得御厨做的不好吃,还没玄翎宫以前的厨子手艺好——”
他一抬头眼里发亮,抓住魏朝小臂,“哎,要不然,我们去外边吃吧?”
魏朝失笑。
“陛下这是什么话?”
他默默抽回,“太后娘娘听到又要念叨,到时候你怎么办?”
“她?她现在哪有时间管我啊?”
李蔺一拍桌,脸上更难看,“整日就知道想着那个沈梵,一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人,每次被我抓到就说没有……”
魏朝接不上话。
不过须臾,宫人端来糕点,李蔺吃一块又望过来,“哎你说,要是真死了,会是谁做的?”
“他这个人一直直来直往,是有仇家不错,但也不至于到了需要灭口的地步——”
他一指魏朝,“不会是你吧?”
“因爱生恨?”
魏朝喝着茶卡在喉口,动作一顿,又咽回去搁下碗,拿帕子擦拭,“……陛下想象力真是丰富。”
李蔺挠挠颈侧,说得理所当然,“话本子上就是这么写的。”
魏朝沉默一会,选择继续批阅,在展开下一本时却皱起眉头。
李蔺刚吃完,拍拍掌心忙凑过来,“怎么了?”
魏朝再仔细看一遍,抬起来与他直视,沉声道:“南坞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