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没搞懂,心里又着急,手上胡乱帮着忙,眉头再次皱起,低头往里凑,“你抬头我看看,我好让人找大夫——”
一口鲜血吐出,白帕被尽数染湿,沈梵失力垂下脑袋,面色更为苍白,手上却还没丢。
魏朝拉他起来,往下瞥到红色边角,心上狂跳,猛睁大眼,“你给我,别抓住,发生什么了?”
“沈梵!”
他惊喊一声,欲抢,嗓音不自觉拔高,“你松手!”
下一瞬。
人倒在他怀中半合上眼,自己的手也染上鲜血,魏朝瞳孔猛缩,指尖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耳边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生出来塞住他喉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有一天我不知所踪,哪里都找不到的话,忘了我吧。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现在的事现在来做,人生一共才多少天,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补汤也好仙草也罢,一切能想到的能买到的,他都不遗余力给沈梵寻来,就算是逼也在逼他喝下去。
明明他那么努力了,明明自己那么想他好。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不应该这样的。
他们明明才刚刚重逢,他还这么年轻,应该长命百岁,该与自己共度余生的。
为什么?
为什么!
泪水无声流下,魏朝喉口被重重压着,张开手紧紧抱住沈梵,再开口哽咽得厉害,“阿梵……”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沈梵枕在他怀里,唇边还残留着血迹,挣扎着抬手给他擦泪水,轻声笑着,“别哭了……”
“多漂亮的一张脸,哭肿了可不好。”
“为什么?”
魏朝抓住沈梵伸出的小臂,自己也缓缓抖起来,眼泪又不住往下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久?”
他直直盯着沈梵,手上也抓住,哭得泣不成声,“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早该这样的。”
沈梵看着他眉眼,手指伸出轻轻描绘着,眼里也闪过一丝泪光,平复好呼吸才开口,“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早该死去,在某一个雪天,在王府那一夜,在兖州的某个日子……我本都该撑不住,与世长辞。”
指腹压过他眼下,沈梵轻轻蹭着,嗓音略微发哑,许久才展开一个笑容,“好在,我有你,有沈家,有父亲母亲,有好多好多人,还有我自己,都支撑我活到了现在,我很高兴,我也想继续活下去,可是,我可能……我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腹中一压唇角又咳出些许,沈梵咬住唇,指腹在魏朝的眼下流连,看那小痣,看那通红眼眶,只觉心脏猛被揪住,故作轻松勾起唇角,道:“一开始,我对你不甚在意,想着玩玩罢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出去的,难道要把自己的把柄专门递给别人吗?”
他抬眸望着,不曾移开一分,字眼吐得越来越慢,“后来,我发现自己动情了,我更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伤心、会难过,就像现在这样,抱住我不肯撒手,哭着问我为什么,哭着要我留下来,可是我看见你这样我就难受,所以我一直没说出口,享受与你欢愉的同时又推开你,也不过是怕耽误你的人生。”
“我是天生短命,活不过二十四岁,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也无所谓,可你呢?”
他短促一笑,“你还这么年轻,你的未来大有可为,我不该,不该让你在我这蹉跎一生……”
“我知道自己无法长久的陪伴你,我知道自己无法长久的拥有你,以后没了我,你或许还会爱上其他人,这本是理所应当的。”
喉口又干又涩,他捧起魏朝面颊,盯一会破涕为笑,“可是我发现,我掩藏不住自己自私的本心,我其实,根本不希望你爱上别人,我只希望你的心里有我,有我一个就够了……”
“怎么办,阿朝?”
他慢慢擦掉自己唇边,用拇指把那些泪水蹭掉,又拿干净帕子给魏朝擦泪,笑得勉强,“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了……”
“我给你找大夫,我给你找仙草,你别这么说。”
好些时候魏朝才缓过些,猛力摇头,手拢住他的,紧咬住牙关,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你一定不会死的,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我不会让你死,只要能治好你,无论怎样,我都会去做。”
“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梵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终是于心不忍,再度抬手给他擦泪,自己眼眶还在发酸,泪珠不断往下滑落。
“你抱抱我。”
眼看魏朝眼泪几乎没了,沈梵展开笑颜,轻声道:“你不是,刚刚还没抱够么?”
“嗯。”
“嗯!”
魏朝胡乱点着头,一把抱住沈梵,头埋进小腹,想死死抓住又松开些,“我给你找大夫,明日就找,你等我。”
“一定是上次那个大夫太没用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抬起猩红双眸,哑声开口,“我给你寻好的,你在家等着我……”
长指撩起他发丝,沈梵坐着俯身搁上自己下颌,轻笑一声闭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