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安收刀，捂住手臂在他面前蹲下，压住喉间喘息，咬紧唇好会才道：“新皇党等不及了，催了好几次，夜里商议二月初五就要推你上断头台，明日起就要加强大理司戒备，御林军京营各派人日夜监视，任何人不得探视。”

“外面的人全都被我的人打晕了，他们不知道进来的是谁，我把血洒在这里，再找人扮成你拉出去，就说你是畏罪自杀，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伤口牵扯之下，他疼得额间冷汗直冒，差点蹲不稳，“呃！”

李烨满目错愕，看沈亦安一会，站起来伸手拉他，“那你跟我一起走。”

“不行！”

沈亦安抬起头，眉头紧皱，断断续续开口，“他们很快就会有所察觉，一旦发现会派人在关口拦截，我要留在这里，我帮你断后，就算被发现，死了就死了——”

不料被一声打断。

“接我们的是谁？”

“……曹迁。”

“跟我走。”

李烨帮他把刀收起，不由分说拉起来，紧抓着沈亦安腰，又把自己衣角撕下来抵到他嘴边，“咬住，我带你逃出去。”

那一刀伤及经脉，沈亦安垂下头闭眼，艰难喘着气，“殿下……”

“他们要是发现牢里只有血不见人，肯定会细究，到时候发现是有人当了替死鬼，只会迁怒整个大理司，乃至沈家，你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曹迁熟悉地形，带我们出城不是难事。”

“留些力气，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一手再度使劲，李烨深吸口气，踏出门槛往外走，看那些人还倒在地上才舒出来，又在门口左右观察，低声道：“往哪边？”

“……东。”

沈亦安缓过劲，慢慢睁开眼，嗓音发哑，“大理司往东是城北，那里夜里守备不严，曹统领在等我们，计划通过西丰往下，一路往南去。”

“我知道了。”

冬日凉，李烨在牢里穿得单薄些，出来冷得一哆嗦，把那白布往沈亦安嘴里一塞，咬紧牙呼口气，“抓紧我，别出声。”

翌日。

天边泄出一丝光亮，魏朝起身穿衣，看沈梵也坐起来，便把备好的放上去，自己伸个懒腰动脖颈，“穿好，等会出来吃饭。”

沈梵还睡眼惺忪发丝散乱，努力睁开来，含糊出声，“你去哪？”

“练剑。”

魏朝没披外衣，只一身窄衣长裤马尾束起，俯身发丝垂下来打到他肩侧，又在眉心蜻蜓点水，“你歇着。”

“……哦。”

魏朝拉开些距离，双手撑在他面前，看他眉眼轻声开口，“大夫我一有空就会派人找，找时间带过来给你看，不过，这段时间，你想要什么先记着，等我或者钱卫给你带，最近京城不太平，一旦暴露行踪很危险。”

咫尺之间，沈梵看着他，“……嗯。”

魏朝起身出门，回头一看，沈梵正慢吞吞穿衣服，一句话也没说，便松口气，关上门拿剑往后院去。

事情暴露的很快。

天刚亮，金銮殿上，朝臣聚集，一个接一个汇报着，似乎都没发现端倪。

但魏朝坐在李蔺旁边，一扫就发现有哪不对，搭在腿侧的手指不由得握紧。

穆七也明显注意到了，侧头望过来，二人对视一眼，答案瞬间浮现出来。

沈亦安不见了。

还是在这么一个关键时候。

姓孙的几个畏罪自杀了，光和司前日才并入御林军，他刚好考虑着，御林军与京营之间该如何抉择，既要维护宫内秩序，还要死守住李烨。

太巧了。

并且，没有任何征兆。

燕绥倒是反应也快，待政事完毕，主动上前，说沈亦安昨夜突发意外，今早告诉自己归家疗养，没来得及请示，请陛下恕罪。

李蔺也有点不信，左右瞧瞧，张张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看魏朝摇头作罢。

人一散开，他刚出金銮殿，还没走到御书房，便见燕绥火急火燎往外赶，脸上也是遮盖不住的焦急，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沈亦安根本不是在家疗伤，昨天夜里发生了别的事。

比如说——

他带着李烨越狱了。

思虑之时，孟闳走过来，一拱手，“大人。”

“李烨跑了。”

冷不丁一声，孟闳眼皮一跳，“什么？”

“这个节骨眼上，沈亦安作为大理司检察，不遵守职责上金銮殿邀功，反倒有兴致归家养伤？你信吗？”

魏朝抱臂站直，看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鼻腔轻哼出声，“我猜，昨夜大理司有人劫走了李烨，而这个人——”

“就是沈亦安。”

手指轻打手臂，魏朝眯起眼，侧过头，“召集御林军，你派人去探大理司，一旦发现端倪，全部拿下。”

“同时，通知城关，排查昨夜进出口记录，找不到就在小路寻，一点痕迹都不能放过。”

孟闳一开始没转过弯，看他凝重神色又悟出来，躬身行礼，“明白，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