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迩生得很漂亮。
很漂亮很漂亮,是让人见第一面就移不开眼、而后多一秒注视就多一分赞叹的类型:眉眼舒展清冽,皮肤暖白,五官线条干净,加之母亲是江南非遗传人,自小被养出了一身婉约气质,不笑的时候恬淡从容,笑起来也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浸在书香门第里向阳而生的温柔。
十几岁的美好年纪,没有哪个女生是不漂亮的。唯独气质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藏在切身感受中。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男生争先染进这缤纷翩然的气质里,陷得义无反顾又无法自拔。
不仅是因为她的漂亮,更有她的好性格、好成绩、好家世,各方面都堪称完美,总之在乏善可陈的学生时代,她称得上是无懈可击的清纯校花!
记忆中从小学五六年级开始,苏窈迩便陆续接到表白了,最离谱的初二那年,身边人大多情窦初开,其中惦记她的格外多,苏静深无奈向学校表露了一下自己的位高权重才压住一帮蠢蠢欲动的青春期小男生,只是这么多年面对这么多过江之鲫般的告白对象,她倒是从一而终秉承着“独善其身”的原则,不与任何人纠缠,不为任何人沦陷。
她心里的想法和拒绝的理由一致:年纪还太小,书都没读好,不稳定因素数不胜数,现在的头脑发热不过是青春期的正常生理现象,连喜欢都算不上,更遑论爱?
这么沉重的一个字眼,不该随随便便地许下。
确认自己没到合适的时机,她就不愿将就着开启一段快餐恋爱,也不是没被误会过清高,但她始终坚定认为对待一个人的心意不该草率,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明确的表达和回应都是她慎重思考后的结果,这是对待感情的基本尊重,对人对己都是如此。
内外都有足够的底气不染世尘,这样的少女鲜艳而罕见,可同龄人大多是激素狂飙的躁动年纪,拎不清心动也拎不清责任,久而久之,也就少了男生打她主意。
只不过高中转学相当于换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所有人都不了解她的性格,也没人知道她背后的身份,这种情况下突然被索要联系方式,苏窈迩虽然没打算给,但能接受这个突发事件。
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一旦发现男生对她心思偏离了正常社交范围,不管之前聊得多融洽都会切淡关系保持距离,在苏窈迩看来,纠缠进一段模糊不清的关系最劳心费神,她自小收获的爱就很充裕,绝无必要靠异性来证明自己的人格魅力。
何况……
眼前这个人虽然无论颜值还是能力都远胜旁人,但这么搭讪的方式也太轻浮了些。
在上千人的直白瞩目下,昭然若揭地公示自己的追求之意,连名字都没问她,就这么近乎莽撞地先抢过她的东西,继而索要联系方式。
这种被完全抽走掌控权的感觉让苏窈迩有点不舒服,他压根没有一点尊重她的意思。
心中轻轻叹口气,前面的两次行为观察,还以为他和其他俗气的男生不太一样,没想到也仅仅是能力出众,思想境界却没跟上。
染着一袭耀眼金发、似乎要和晴空骄阳争一争意气的路惟炫等了两分钟,微微低眉,发现这小妮子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有点意外。
将自动熄屏的手机重新划亮,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扫码,加个好友。”
她只觉得现在全场都在屏声敛气关注着二人,而她像个没有人通知彩排就被硬推上台的小丑,遭人围观,众目睽睽里绝非单一善意。
风在这时彻底停了,夏日的闷热有点咄咄逼人。
苏窈迩性格有个很奇特的点在于:大多数时候她都极为冷静,别人语气再尖锐也能稳定好情绪,但自身一旦感受到不被尊重,眼里藏得极深的那抹清冷就会瞬间放出来,从小被当公主悉心呵护的三分娇矜也跟着发散。
这种状态下的她,会徒然给人很不好亲近的疏离感。
董信子最先察觉出两人之间气场不对,苏窈迩和路惟炫彼此那股隐隐的欣赏在转瞬变成较劲时,她连忙出来圆场:“路哥,这是我室友苏窈迩,特别特别好的一个女孩儿,你别吓她。”
“我为什么要加你?”语气不紧不慢,但听起来格外不好对付。
苏窈迩和站定的路惟炫对视,唇角平和,敛了温柔笑意。
贵为全校上流阶级、又刚刚出完风头的路惟炫可能真没想到她是这个回答,一挑眉,眼睛很鲜明地亮了两分。
他旁边的铁三角另外两角聚在一起,人高马大的任蔚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对旁边极度阴沉的少年道一句:“炫儿这把怕是要栽!”
路惟炫随意道:“想加就加一下咯。”
而或许是被低血糖搅得心情不好、或许是天生跟眼前这金毛合不来的苏窈迩听到这句高高在上的回答后破天荒地没有无视走开,而是添油加醋给他好一顿嘲:
“路学长,您刚刚比赛我们看了,球打得挺好的,后面帮我和信子解围更是要当面对您道一声谢,但是我本人没有随便加人好友的习惯,您长这么帅,在学校名气又这么大,想必肯定是特别优秀的风云人物,我一个刚转来的普通人,不劳您关注。但是我想说,其实抛开一些主观滤镜,我们都是平等的个体,而事先未经允许就在公共场合下搭讪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子,真的很不尊重对方。这指的不仅仅是我,学长您懂我的意思,好自为之。”
这番不卑不亢的话说完,旁边的董信子和想要逃避又不甘心离开的尤灵同时张大嘴,满脸不可思议。
说真的,在私高生活这么久,敢如此不留情面教训路惟炫的,苏窈迩绝对是第一人!
而她在畅所欲言后也突然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明明有些话根本没必要和不值得的人浪费口舌,他也不过是个略微早熟点的男生,没什么别的魅力,一开口就彰显了自己的浅薄,摇摇头,问身旁的董信子:“我们回寝室?”
把话落进耳朵里一字不差嚼了两遍才发现这女孩温顺的外表下是真有性格的路惟炫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