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董信子和陈扶光一道翻墙出了校,苏窈迩独自回寝。
寝室的气氛明显尴尬,孟婕在桌上写预习作业,尤灵先洗漱,但开门走动的声音格外响。
苏窈迩叹了口气,把一罐香草牛奶放到桌上,低头唤孟婕:“阿婕?”
孟婕紧了紧指间的碳素笔,抬头报以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窈迩。”
见她有回应,苏窈迩忙从旁坐下,握起她的手安慰道:“灵灵说话心直口快,你别把她下午的话放在心上,你报名学生会我和信子都支持你!”
孟婕浅摇摇头:“我不怪她。”
但略微停顿后,还是语若细蚊地道出一句:“但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学生会。”
这是很糟糕的想法。
苏窈迩有些急,她最怕孟婕产生这种想法。
她看着孟婕的眼睛,字字真诚道:“不是这样的,阿婕,我觉得你很勇敢,很适合学生会!”
她真心觉得孟婕很勇敢。
一班共三十名学生,二十多个都是年级优中取优的尖子生,剩下董信子几人也是特长极佳的艺体生,孟婕虽然在一班的成绩并不出色,但放眼全校也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并且,在这三十名尖子生里,只有她和周思栩敢于主动争取学生会。
这份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明知自己天赋也许有限,依旧怀有挺身人先、自强自秀的勇气。
这份努力比天赋更难得。
苏窈迩语气郑重,对孟婕循循善诱道:“周五路惟炫学长不是会来宣讲吗?我也打算报名学生会了。”
她注意到对面少女的眼睛亮了亮。
于是苏窈迩把距离拉得更近了些,两副躯体进一步紧凑,彼此更知心。
她说:“是你让我下定决心的,阿婕。”
苏窈迩决定报名学生会,经历了从“想法”到“决心”的一个升级。
决心是深刻触动于董信子口中“优秀是一种习惯”的理论,但更早更深的想法是萌芽于孟婕即便顶着身边闺友和全班多数轻视的压力、依旧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名字的一刻。
那双看似弱柳扶风、不堪一击的瘦肩随着写字的用力微微颤着,直到写下最后一捺也不曾放弃自己的坚定。
那一瞬间,往日不声不响的孟婕就是发光耀眼的。
台下的苏窈迩惊艳而叹服。
她将桌上的香草牛奶打开,透着温热,递给孟婕,衷心道:“真的,阿婕,我太佩服你勇敢追逐自己的目标了,我暂时还没有想好自己要什么,所以我先把能做的尽量做好,慢慢摸索合适的方向!我们一起好不好?一起上下课,一起加入学生会,毕竟我们的青春只有这一次,要精彩一点!”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明天我去跟灵灵聊,她下午的表达有点着急,但她肯定没有什么恶意,你们是好久的朋友了,把误会解开就好了。”
苏窈迩是想要解决问题的。
正如她在尤灵第一次试图划分小团体时的选择一样,上午她没有盲目孤立信子,晚上也不想让尤灵因一次莽撞就和其他室友闹出隔阂。
集体只有汇成一个同心圆,才能发挥出凝聚力。
她的情感表达和解决策略都十分成熟。
孟婕不善言辞,但脑子清醒,看出窈迩为每个人都考虑得周到,心下极为感动,只是还有些隐隐的不自信:“可是学生会真的很难进啊……我怕我自己失败。”
有多少人是因为害怕失败所以选择踌躇不前呢?
苏窈迩从幼儿园开始算一共读了十三年书,见过无数这样的少女心事。
包括今夜之前的自己,也会因为迷茫选择放弃本来触手可及的机会。
但她现在却平添了许多勇气。
就像信子说的,去做,有一半的几率失败;
但这只是悲观假设;
如果不去做,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
现实生活中没有谁事事都能称心如意,生活不是一帆风顺的,长大的旅程中,遭遇失败,遭遇挫折,这都是必然而普遍的现象。
如何面对失败,才是成长的课题。
苏窈迩既不建议孟婕未战先怯考虑悲观决策,也不觉得失败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需要一个最直观的理由说服孟婕。
所以她没有继续劝孟婕你一定能行,也没有教她放松心态,而是拍拍她的肩,义薄云天地说了一句:“路惟炫要是真的眼瞎淘汰你,那这学生会也没多有眼光,我也不去了!”
*
苏窈迩最后一句话成为了孟婕最有底气的一剂强心针。
二人谈心的第二天,苏窈迩早自习便主动跟尤灵打招呼,当时的尤灵脸皮还薄,阴阳怪气道:“多会装啊!”
对此窈迩仅是一笑带过,到午餐点便率先挤到她身边,拉她在操场逛了一中午。
回班,尤灵的眼眶还微微发红着,一节课后孟婕便收到了她小心翼翼写的纸条,上面是诚恳而反复的道歉。
孟婕在纸条背面画了一颗大大的爱心:“我不怪你啊,灵灵。”
同时发生改变的还有另一个人。
董信子不抗拒和寝室一起出行了,特别是尤灵。
她偶尔还是逃课、夜不归宿、嫌弃食堂人多不去吃午饭,但如果选择去的时候,一直是31012四朵姐妹花共同出动。
这些问题的解决别人看不真切,但周思栩作为班长全都了然于胸。
某一个解题解得疲惫的午后,他在上面看自习,苏窈迩在下面轻揉自己发酸的颈椎。
两个都爱穿白衬衫的少年对上目光。
他主动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笑意清隽。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
路惟炫来班里宣讲之前,恰好在楼道抓住了令苏窈迩尴尬的一幕。
她是转学生,刚到校时校服没有供应到位,终于补到货后老师随口喊了个在操场练习的体育生,让他把校服送去高二教学楼。
没想到那体育生正是在开学当日给苏窈迩送水的热情学弟。
学弟一瞧胸牌上的名字就兴奋得不行,他这几天一直托高二的人打听,一班新转来的校花级学霸叫什么名字,但这四肢极其发达的小伙子知识储备十分堪忧,拿到名字后皱了皱眉:“苏什么迩?”
旁边的兄弟一阵笑话:“yao,三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经》里的句子!”
祝南唐挠了挠头发,一肚子墨水实在是对不起自家那个酷爱从嘉诗集的老爸,不过他自小不在意,毕竟文化啊浪漫啊那些骚东西都是虚的,只有泡到漂亮学姐才是实在的。
他挥挥手道:“不重要,就叫学姐吧!我去给学姐送校服了,顺便加个微信牵牵小手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