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默没再拦苏窈迩,她离开五分钟后,路惟炫慢慢从楼道里转出来。
他有点轻度近视,瞇起眼才看清远处她的马尾在风中一摇一晃。
像一尾自由自在的鱼,跃然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彭默在身侧凝视着他,和他遥望苏窈迩的目光如出一辙。
片刻后,他眼睛收回,收敛了那些不宜旁人窥察的复杂情绪,转到彭默身上。
语气里有股无可奈何:“聊聊吧。”
“……”
苏窈迩才回班门口便看到陈扶光正挨桌跟同学发月饼。
月饼包装新奇,浅绿中印着熊猫图案,她记得这家好像是川渝地区专供品牌,在白岛不容易吃到。
远远瞅见她,陈扶光便热情挥了挥手,从书包里掏出份价值不菲的礼盒塞给她:“提前给你们准备的中秋礼物!”
“哇!谢谢你,也提前祝你中秋安康”,苏窈迩小心接过,见别的同学那里都是一两块月饼,只有六人组成员收了礼盒。
董信子的视线往两人的交接处落了落,面无表情扭了个头,继续爬课桌补觉。
苏窈迩将礼盒放回桌斗里,凑到孟婕和尤灵处小声问:“陈少这是哪一出?”
尤灵拿出手机对着孟婕的精致礼盒拍了几张照,又调转摄像头来了一组自拍,但看回自己桌上那虽也包装漂亮、却只有孤零零一块的散装月饼,嘴角立马拉了下来,嗤道:“他不是一直当董信子的舔狗么,单独给她献殷勤人家不要,就大手一挥便宜我们了。”
这话听得窈迩心里略有点不舒服,她没说话。
孟婕安慰般劝了句“灵灵”,给苏窈迩解释清楚:
这家川渝月饼陈扶光第一次吃就惊为天人,他追求董信子的事不是秘密,喜欢一个女孩儿,自然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念着她,于是迅速给她下单了一份中秋礼盒,但董信子并不喜欢陈扶光,她觉得自己不该白吃白用人家的,说什么也不收。
陈扶光情商倒也够用,见劝不动索性多花了点钱,给全班订了一份中秋礼物,人人都承了他的情,便不显得董信子例外。
不过一人一份200的月饼礼盒实在烧钱,陈扶光不过是个学生,就算平时跟路惟炫赚了点外快也不是大手大脚的挥霍性格,于是只挑关系近的几位送了礼盒,这样就算董信子当真不收他送的任何东西,那苏窈迩和孟婕借着分享的名义也能让她尝到味道。
只要她吃到好吃的了,这钱花得就值。
苏窈迩听完,既赞许又佩服地朝陈扶光竖了竖大拇指。
瞧瞧人家这追姑娘的一片真心!
真该让他那个便宜大哥好好学学!
陈扶光隔着同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说他平日里也是个混不吝的性格,唯独在董信子的事情上表现得像个腼腆的大男孩,既笨拙又真诚,一双眼赤诚热烈,只装得下一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苏窈迩好奇问过路惟炫,他们两人之前谈过别的恋爱吗?彼此对感情又是怎样一个态度?
她总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彼此磨合得来,那一定会很甜蜜的。
但路惟炫的回答并不那么理想主义,想起弟弟对董信子的一往情深,饶是从容如他也颇感头疼。
“你应该能看出来,阿光对信子是动了真心的,他以前没开过情窍;信子我也没见过身边有别人,但她不太喜欢阿光,总之这两个人的关系挺别扭的,比普通朋友要深,不过想处成恋人又一直差着一步。”
出于保护隐私,个中有些隐情路惟炫没多对她透露。
但陈扶光在他身边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也就求过他帮董信子脱离苦海那一次。
所以他们两个人的情劫啊,外人掺不进去。
苏窈迩坐回自己的座位,抬手轻抚了抚董信子的短发,温声劝道:“这家月饼我小时候吃过,真挺好吃的,应该是北方罕见的口味,信子,你尝尝?”
董信子早在感应到头发被她摸起时,全身就像触了电。
压着心头密密麻麻的酥感,她打开蜷缩的上半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到苏窈迩的皎洁皮肤上有一丝秘而不宣的情愫。
语气故作轻松道:“真的?不骗我?”
苏窈迩笑:“我又不帮陈扶光说话,但这月饼你可以收下啊,平时也吃不到这个牌子,朋友之间是可以互赠礼物的嘛,你要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给他回赠一个不就行了?”
但一来一回互赠的过程中,有些相处是会顺其自然发酵的。
苏窈迩有心撮合,后半句没讲。
董信子依恋又温柔地在她身边嗅了一阵她清新干净的茉莉香,终于缓慢开口:“那行吧!”
将桌角的礼盒放入自己书包里,心中琢磨给陈扶光补个什么回礼。
其实早在窈迩出现之前,她就开诚布公地和他谈过一次。
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多,有理想,有仇恨,所以没心思玩小孩过家家的恋爱游戏,她知道陈扶光是个好人,也信他年少真心可鉴,毕竟在药汁最苦的那段日子,都是他陪在身边熬过来的。
但因为从小感受着来自原生家庭的疼痛与恶意,所以她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
再情比金坚,到最后也都那样,始乱终弃、兰因絮果。
董信子珍视陈扶光,不想把一辈子的挚友处成短短几个月的恋人。
所以她不愿接受他送给她的任何东西,是怕他觉得那是一种纵容,更怕自己亏欠他太多。
何况,现在苏窈迩出现了。
不过陈扶光当时听完这番话的反馈确实让董信子有几分欣赏,那份坚定的偏爱虽然不会让她交付爱情,却也比路惟炫那种薄情风流强太多:
“信子,我俩都还小,也都有各自的目标要奔,所以我不给你做什么海誓山盟的承诺,但喜欢你这件事我没打算放弃,反正你就照常上学、生活、做歌,偶尔大家一起出来吃吃玩玩,我给你的照顾你坦然受着,也自己感受着,我很多方面都不如我哥强,但我对感情的态度不像他那么人渣,追你也不是为了玩玩,最后你要是愿意跟我在一起最好;你要是不选我,那我把能做的都做到位了,起码不后悔。”
或许也是因为那晚的承诺来得太真挚,让董信子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悬而未决地钓着一个不喜欢的男生,一方面又小心翼翼不敢伤了纯情少年的心。
所以关系才在时间的流动里变得有些拧巴。
落在太轻的年纪,暂时看不清一个答案。
青春的因果不能强求,苏窈迩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