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晚,路惟炫在医院陪床,两条长腿舒张开来搭在沙发沿上,膝盖架着电脑打字。
这几天他一直在跟周思栩密集地聊,聊游戏机制设计、聊玩法与叙事的咬合、聊开放世界观,两副年轻的躯体在深度高频的交流中慢慢扬起热血,周思栩不止一次惊叹于路惟炫前期准备工作的完备与完美程度,而他被老周的头脑风暴激荡出不少创意。
世界上最幸运的事,不就是在自己热爱的生活里,找到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吗?
苏窈收好假期返校要带的东西,突然想到开学就要月考了,心思不免再次紧张起来。
这半个月虽说在路惟炫开挂式的辅导下进步神速,但毕竟还没有真刀真枪地做过私高月考题,苏窈迩很难做到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从容心态。
她按开手机,想找他说点什么。
兴许是心有灵犀,他在同一刻关闭和老周的对话框,冲她发去消息。
她点进去看了看消息内容,立马开心地从床上跳起来!
路惟炫批改完了他们假期做的最后一套模拟卷的分数。
周思栩611,苏窈迩619。
这是她第一次在全科考试中超越他。
这背后提振的信心,对苏窈迩来说是直接而显著的。
路惟炫陆续发了几条鼓励的话:
——出分以后我都有点惊讶,虽然你这半个月的进步我都能感受到,但老周也一直在鼓足了劲往前冲,他底子还比你稍微强点,你能超越他,证明你不仅天分不输他,努力更是做到了极致,这是你应得的,窈迩!
——如果后面考试又出现了被老周反超的情况,你也别焦虑,毕竟你们两个一直是紧密咬着对方竞争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现在的成绩在高二不是第一也是前五的水准,人不能一直活在高压之下,月考结束后休息一周,养足了精气神再拼。
——真心为你感到骄傲啊,明天去月考展示你的训练成果吧,属于你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苏窈迩的视线停在“时代”二字上,心里的星星之火踊跃了很久。
路惟炫的话语中总藏着一股风吹不灭、生生不息的朝气,让人光看文字就知道他是怎样一位意气风发的理想主义少年郎,这是他身上最吸引苏窈迩的品质,十字开头的年纪,就该眼里亮闪闪地发着光,站在太阳底下肆意地迎风奔跑啊!
在这份学有所获的激动里,苏窈迩迎来了转学后的第一次月考。
第二天考完两科后,她自觉发挥得十分不错,考试有时也是受状态影响的,昨晚她的努力得到了正向反馈,这就像游戏,当一局局不断取得胜利的时候,你就会不由自主想开下一局、想再次赢,于是在印证了努力就能得到回报后,学习和考试在苏窈迩这里不再是忐忑而被动的事,而是她发自内心愿意为之付出时间、精力的一种高奖励满足。
这是路惟炫最乐于看到的。
说真的,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小孩,能感受到什么知识的魅力啊?劝董信子那一番话也就是纸上谈兵,他自己都时常有偷懒不想学的惰性。
那为什么还坚持学习、坚持卓越呢?
其实就是虚荣心。
他知道自己成绩足够好,就会在学校里被人仰望膜拜;自己颜值足够帅,就会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吃到很多红利;自己兜里足够有钱,就可以享受一流的社会资源……他不是什么思想境界出众的君子,他认为自己只是喜欢这种虚荣心和优越感,喜欢高高在上,喜欢隔离平庸。
学生时代,校园的通行货币就是试卷上的分数。
他考到别人望尘莫及的分数,就可以享受到这份虚荣心——享受到这份正向反馈培养的绝对自信。
久而久之,就不愿掉下神坛了。
后来路惟炫才知道,这叫做“把优秀变为一种习惯。”
要不说官面上的内容还得交给文科生呢?
他笑笑,昂首阔步地从高三往高二1班迈,手里优哉游哉地拉着个小提车,车上堆着五个泡沫箱,路上见到不少熟人都好奇问:“路少,你这箱子装的什么啊?”
他不隐瞒,但恰恰是这份不隐瞒落到别人的耳朵里像在扯淡:“阳澄湖的大闸蟹。”
“……吹吧你!谁家好人能把螃蟹带进学校啊!”
见他们不信,路惟炫也不恼,颇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高雅境界。
“别人也许不能把螃蟹带进学校,但这种事放在我身上,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他拎着车直接进了1班,他们正处在下午的大课间,话题还围绕在今天的考试上面,讨论答案的气氛经久不息。
路惟炫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高一高二的时候,他们班那群小可爱每次考完试也是这么闹哄哄的活力四射。
不过现在这帮货快被高考的压力压死了。
“啧”,他在心里叹一句:“苦命的高中生啊!”
最先注意到他来的是周思栩,他是班长,班级前后门发生什么都得留个心,一脸错愕地看着路惟炫人先进、接着把手上的手推车推进教室后面,要不是有那张金发长覆的俊美脸庞顶着,他都怀疑是后勤送货的找错了地。
和他一道看到路惟炫进来的其实还有尤灵,她当时正笑着和孟婕对选择题答案,但目光见到路惟炫后脸一下就垮了下去,狠狠从孟婕手边抽走自己的草稿纸,闷闷不乐地回自己座位。
这些除了孟婕略感疑惑外,并不会被其他人注意。
她本是有机会和他们一起成为知心朋友、成为高二闪闪发光的那一批人的。
可惜,她的嫉妒让她自己把路走窄了。
路惟炫浮夸拉风的行为很快吸引到高二1班所有人的目光,有好奇的、崇拜的、仰慕的、看热闹的……
苏窈迩抚额,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出风头!
他打了个响指:“来啊,一人一箱。”
他说的当然是五个小伙伴,不过三个女生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都迟迟坐在凳子上不肯动。
陈扶光和周思栩先走过去。
陈扶光绕着推车和泡沫箱起码转了三圈,嘴巴大得能塞鸭蛋:“哥,你这是把什么东西带进学校了?!”
路惟炫活动了活动手腕,把一堆海鲜产品从校门口搬到高二也真够累的。
他的回答和刚才一样:“阳澄湖的大闸蟹。”
周思栩听到答案的那一刻,表情甚至都不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陈扶光最了解路惟炫,他更是知道他好大哥是真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掀了泡沫箱一个角。
立马有一道锋利的钳子冲他的手指铺过来。
“哎我我我操,真特么是螃蟹啊,这怎么还是活的?!”
路惟炫已经无比自然地走到了苏窈迩身边,抽了旁边一个凳子坐下,手肘搭在她的书桌上,得意道:“这可是本少爷花了五位数从江南空运过来的,正宗阳澄湖大闸蟹,这个时节吃是最鲜的。”
说完,他的脸便移向苏窈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