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披着人皮的恶魔,为什么是她的父母啊!
为什么因为他们是父母,她的人生就要一辈子烂在老家的臭水沟与烂泥地里啊!
喧嚣而冷漠的都市街头,董信子四肢瞬间抽力,跪在地上,任周遭不断投来异样的打量,她绝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崩溃大哭。
……
“信子还没有回来?”
学校,私高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但31012寝室只有三个人。
尤灵早早洗漱上了床,拉上蚊帐没理二人,苏窈迩和孟婕温书温到10点55,两人的眉都逐渐拢紧,看书也看不好,一遍又一遍朝门口望去。
苏窈迩担心尤灵已经睡了,小声问孟婕:“信子回你消息了吗?”
孟婕又刷新一遍手机,摇摇头:“没有。”
“我的也没有!”窈迩的声音逐渐染上了急。
床上的尤灵不耐烦地拉开窗帘,喊道:“她又不是第一次夜不归宿,你们两个在下面吵吵什么啊?”
苏窈迩抬头瞥了她一眼,唇抿得很紧。
尤灵今天下午开始情绪就不对,暗戳戳针对了她好几次。
她脾气好,但是谁愿意总是承受别人莫名其妙的恶意呢?
不过忧心信子的事在前,她暂时不想和她吵,开口解释道:“信子这学期每一次夜不归宿都会给我发消息,我和阿婕发消息她也都会回复的,但是这次一直没有消息。”
孟婕跟着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可能性,颤了颤肩:“她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吧?”
“别瞎联想!”
苏窈迩止住她,董信子虽然性格有些急躁,但平日那副厌世表情还真不像个好惹的模样,轻易不会有人找她事,她也有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
不过还是不放心。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学校很快熄了灯。
尤灵又说:“你们睡不睡觉啊?不睡觉别打扰别人行吗!”
这一下,就连孟婕也听出她有些刻意了。
苏窈迩起身在寝室转了两圈,手机在掌心里定了定,最终下定决心在六人组小群发了条消息:“我要出去找信子。”
平时不爱在群里发言的路惟炫这次第一个回:“现在?”
“对,我现在就要去。”
“太晚了。”
“就是因为太晚了,既联系不上信子又不知道她在哪里,才要去找她!”
难得没有陪床,在工作室编代码的路惟炫看到她的回复,微皱着眉叹了口气,“服了。”
他打字:“我来查,你休息。”
苏窈迩回得很快,她已经换好了鞋,只是不知道怎么在夜晚出校:“我一定要跟着。”
群里已经浮躁起来,陈扶光得知董信子失联的消息第一个坐不住,给她拍了两个电话都无人接通后,打了个激灵狂跑出门。
周思栩也看到了消息,边从床上爬起穿衣服边在群里发语音:“窈迩,你晚上一个人出去太不安全。”
路惟炫动作麻利地用IP追踪到董信子可查的最后位置,手机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的厕所里,可能被她扔掉了。
董信子这种小艺术家半夜心血来潮出去喝酒压马路也是常见的事,他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发觉IP地址不对后,心也慢慢跟着提起来。
什么情况下,她会把手机扔在厕所里呢?
他脑子一向好使,眯眸,联想两年前陈扶光求他帮忙时的情景,表情不由多了几分凝重。
如果是她家里那些烂人烂事又缠上她的话……
看到群消息还在不断更新,路惟炫看出苏窈迩态度坚持,他尊重她的决定,安排道:“阿光联系校外可靠的哥们一起查,两个女生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就和老周集合,老周,我把董信子最后出现的IP地址和个人资料发你,你们分工查,我去搜搜董信子父母那头的行踪。”
即便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他依旧能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一条切实可行的搜索方案,有他在,大家好像就有了主心骨。
苏窈迩速回:“好。”
她准备出门前,孟婕开始换睡衣,她说:“窈迩,我跟你一起。”
苏窈迩回头,尤灵猛拉开窗帘,不可思议地望着床下的孟婕。
窈迩反应得很快:“好,我先去和老周拿假条,在校门口等你。”
“嗯!”孟婕坚定回应。
等到她离开,尤灵气冲冲地跑下床,在看不清脸的夜幕里质问孟婕:“你也要出去找董信子?”
孟婕的动作一点没停:“对,信子平时不会一条消息不回的,而且路学长刚才搜索她IP了,她的手机扔在了一间公共厕所里好几个小时没动过,这明显有问题。”
“她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啊?”听到路惟炫的名字,尤灵更激动了:“孟婕,你不会真把那帮人当朋友了吧?”
孟婕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尽管在熄灯的夜色中看不清人,但她却觉得好朋友的脸变得越来越陌生。
她说:“我们当然是朋友呀!”
“你这话可不可笑!”
尤灵的怒火快要隔空烧到孟婕身上,她想不通以前在自己身边不言不语的小跟班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和那群他羡慕又接触不到的天之骄子成为朋友。
片刻后,她冷笑道:“路惟炫、周思栩,那都是什么人啊?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怎么可能看得起你这种普通人?孟婕我看你脑子真是坏掉了,高一的时候也没见你和董信子熟啊,现在为了讨好苏窈迩都要大半夜跑出去找人了!”
孟婕被她这一番咄咄逼人的话气出了泪意。
她吸吸鼻子,第一次正面对尤灵动了怒:“灵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事实本来就是这样,谁不知道你现在天天跟在苏窈迩屁股后面转!”
手机这时候响了响,窈迩和周思栩已经拿到了假条,在门口等她。
孟婕用手背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她觉得她需要沉下心来重新审视和尤灵的这一段友谊。
但不是现在。
她调整好呼吸,柔声道:“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吧,灵灵。”
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
……
路惟炫在查到董信子父母的IP在白岛一间简陋的宾馆后,立马想通发生了什么。
两条贱骨头。
快把亲生女儿逼上绝路了。
他长叹一口气,正准备把这些信息发给老周,电话却突然作响。
“喂?谁?”
“请问您是路惟炫先生吗?您母亲薛静刚刚病情进一步恶化了,现在医生正在紧急抢救中,请您快点过来吧!”
几乎是瞬间,路惟炫从电竞椅上弹跳起。
来自医生的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病患家属的耳中不亚于五雷轰顶。
“我马上到!”
路惟炫大脑一片空白,狂奔出工作室,心脏上下掂了掂才开始剧痛。
明明在今天下午,一切都还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然而骨头缝里那些肮脏的血液流转,却将少年们设想的前程似锦转瞬打得稀碎。
原生家庭的业力犹如附骨之疽,啃噬着每一个不幸的孩子。
他们尚未洗净身体,他们还逃不出那座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