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深?
董信子喜欢苏窈迩,她自然在网上查过她的家世,苏静深不正是她父亲的名字吗?
不对劲。
董信子听出那男人的语气十分不对劲,她皱紧眉,把脚步放得无声息,慢慢朝安全通道走去。
等看清全貌后,她眼露惊颤地捂住嘴。
一向风光无两的天之骄子路惟炫,此时精神憔悴得一塌糊涂,被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狠狠按在墙上,手肘抵着喉口,目露阴狠。
而更令她心悸的还在后面。
气若游丝的路惟炫喘了好几次,才得以艰难地吐露一个字:“爸……”
“你还敢在这叫我!”
男人一听,勃然大怒得更加厉害,狠狠一拳砸向他的腹部,疼得路惟炫跪倒在地,咳得酸水都要吐出来。
男人在走廊转两圈,语气满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怒意,说道:“前两天阿杨跟我说你最近不老实,我还当是你们兄弟之间的矛盾,路惟炫,我没想到,你敢让我和苏静深打个正着!”
他说一句,便冲路惟炫身上狠踢一脚,这绝不像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反而像随意扯着一条野狗泄愤。
董信子捂着嘴,恐惧与惊颤齐发,但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便不敢轻举妄动,忍住痛看被无情凌辱的路惟炫,他居然丝毫不反抗。
男人伸出手指,指着痛苦地蜷在底下的路惟炫咬牙切齿道:“我说没说过,不要在任何场合叫我这个字,到你死都不能!你倒好,苏静深刚走,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半路杀回来?还是你故意的,想让苏静深发现我们两个的关系,借此扳倒我啊?”
他蹲下身,狠狠攥住路惟炫的金发,面目狰狞:“我告诉你,我陆城是不会被他扳倒的,再说就算我倒了,你以为你就干净?你以为你就能上位了?醒醒吧你!”
路惟炫的头昏天黑地,下一刻又被陆城狠狠砸在地上,鼻血横流。
陆城的恨意丝毫未停:“你不过是我的一个私生子!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东西!是我给你和你妈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但是你不老实,我也可以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咫尺之外,董信子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已经停止了思考能力。
她被顷刻间接收的信息冲击得无法承受,一时间人物关系乱成团,理不清一个头绪。
然而令她更加怔怖的还在后面。
路惟炫被陆城打到半死,依旧强撑着一口气跪在地上,扶着剧痛的胸口颤颤巍巍地说:“不是您想的那样……”
陆城冷笑道:“那是什么样?你说出来,我听听。”
路惟炫默了半晌,感受着全身的疼痛,从第一个字说出口,后面一套清晰的计划向陆城缓缓铺展开来,是他心中反反复复思量过的方案,除去最后结局略有出入,其余早已是挑不出半点纰漏的说辞。
他断断续续道:“苏静深的女儿苏窈迩,在私高读书……”
门后的董信子全身颤栗。
路惟炫继续:“私高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见色起意的浪子,苏窈迩长得十分漂亮,那如果我追到她呢?”
陆城顺着他的节奏,微微冷静下来,眉皱得愈发深,但语气给了缓和的空间:“你是什么意思?”
路惟炫始终卑微地跪着,看起来像丝毫不敢忤逆眼前血缘至深的父亲,他娓娓道来:“如果我追到她,那我就有无数种办法拿捏住她,到时候苏窈迩为了我闹死闹活,苏静深也必然会知道此事,我观察过了,他很爱他的女儿,要挟住她,不难借此要挟苏静深。”
陆城骤然回头,双目瞪住路惟炫:“你说的是真的?”
路惟炫嘴角慢慢浮起邪笑,染着些谄媚,跪行两步蹭到陆城的裤腿边:“您想,只要我拿捏住了苏窈迩,到时进可把苏静深拉下水,退可把他全家逼出白岛,无论如何,您的位置是稳固的,也不需要费心费力收拾他,只需要我在学校让他女儿对我欲罢不能,这是几乎无成本的解决方案啊!”
陆城目光犹疑地看着跪在地上匍匐卑微的路惟炫,心中思忳着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问:“你说得处处替我着想,就没自己的打算?你会是这么好心的人?”
无论路惟炫、陆惟杨还是陆城,他们都明白,陆家骨子里留的就是自私趋利的血,不为自己谋求,那简直不配当陆家人!
路惟炫咳了咳,目光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他早知道陆城老奸巨猾,回答了他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他说:“有!我不甘心被陆惟杨压一辈子!”
他膝盖弯在地面上,可怜巴巴地抻抻陆城衣袖,姿态小人得志到了极点:“爸……不,陆市长!我不甘心一辈子当陆惟杨的影子,明明我的能力比他强,既可以帮您解决苏静深,还能帮您慢慢洗白,我除了出身不好哪儿都不比他差,凭什么他是陆家正统继承人,我就注定上不得台面!我不服!我也要争一争!”
他这番话说得可谓野心毕露,句句踩着陆城的雷线。
但反而是这份货真价实的恨意,让他信了路惟炫是真心打算替自己曲线除掉苏静深。
只不过,路惟炫一个出身堪称他履历污点的私生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动摇陆惟杨的正统继承权。
但这些话陆城此时不会说,给他留个念想,才能让他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
陆城点上一支烟抽完,从地上扶起路惟炫,语气故作刻意地放软:“这么说,是我错怪你了。”
路惟炫配合地打了个激灵,将头扎得很低,展露给他的是十足的奴性:“不!这个计划是我自作主张没跟您商量,导致您和苏静深打了个正面,这是我办事不力。”
想到和苏静深意外相逢的事,陆城的目光再度变得阴冷,从鼻间哼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但皮鞋在楼道里踏了几步,认真思索了思索路路惟炫这“借女杀父”计划的可行性,越想,便越觉得他这计划完美好用,拿亲情要挟苏静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赶出白岛。
他昂首站着,冷冷瞥了眼跪在地面始终低头看不清表情的路惟炫,吩咐道:“不过你的计划,可以继续执行。”
蜷缩在地的路惟炫狠狠打了个颤,金发掩映住的神情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门缝,董信子恐惧的泪水洒满了整张脸,她一字不落听完了路惟炫和陆城全部的对话,惊撼于看似真心的路惟炫居然暗地筹谋着这种腌臜勾当!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所以他这些天对窈迩做的那些连她一个外人看了都暗自心动的桩桩件件,那些藏在话里与行动中无时无刻不撩拨着苏窈迩的暧昧,都是他为了往上爬的表演是吗?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路惟炫这个人,会毁掉苏窈迩的!
但怎么不会是真的呢?他每一步娓娓道来的计划,都是她亲耳听见的,这还有什么可疑性呢?
董信子当即方寸大乱,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把这些事全部告诉苏窈迩!
事到如今,无论是孟婕、周思栩,还是本就对路惟炫赴汤蹈火的陈扶光,都不可信。
她必须亲自把这些话转述给苏窈迩。
想着,她慌乱地跑离门处,不料仓促之余踢倒旁边一个垃圾桶!
清脆的声响立马回荡在空旷无人的杂物间。
陆城的目光一秒变得警惕:“谁?”
董信子大惊失色,用尽全身力气疯狂跑。
陆城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匍匐在地面、浑身是伤的路惟炫冷汗瞬间袭满全身。
他跪着的视线和站立的陆城有所不同,在声响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望了过去,尽管没看到脸,但他看清了那人仓皇跑开时脚腕间系的一根缀玉红绳。
他记得这红绳属于谁,这是陈扶光送给董信子的礼物。
好不容易被他安抚下的事态顿时失控,滑向他无法周全的深渊。
如果董信子听到了他和陆城之间的对话,并且落到了陆城手里……
抑或她逃开了,但把那些话告诉了窈迩……
两种情况,都足以令这场局里的所有人万劫不复!
他强撑着肤痛打开手机,猛拨周思栩电话。
依他的计算机水平,遥控破坏医院的监控录像不是什么难事。
周思栩接通电话疑惑道:“路哥?”
路惟炫对着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吼道:“老周,什么都别问,现在拿电脑,五分钟时间破坏市私立医院今晚全部的监控,听我的,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