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给了他机会。
五分钟前周思栩听他的话紧急破坏了市私立医院的监控,但时间紧任务重,又是远程遥控,他只来得及破坏表层,深度起码还有三种手段可以查回录像。
路惟炫做的是清道夫的工作。
他先趁陆城追逐董信子的空档瞄准监控死角,狠狠砸烂走廊正上方的摄像头,用最直接的物理破坏毁掉了硬件证据,紧接着,便是被陆城叫到监控室后当着他的面暗渡陈仓,清除干净了和今晚有关的一切数据,这样即便陆城把全世界最顶级的黑客招过来,面对已成定局的无画面录像也束手无措。
他对他的专业技能有足够的信心。
各怀鬼胎的父子二人无声对峙着。
时间在流动,气压却缓缓凝滞。
路惟炫不是个被动的人,他要主动争取话语权:“我有一个想法。”
陆城黑着脸道:“你说。”
他此时故意装得不在乎礼法秩序,倏然从地面站起身,走近陆城面露激动道:“是苏静深,是他折返或者派人这么干的!”
陆城目露精光:“你想清楚再说!”
但路惟炫的逻辑水平何其强,他将理由编造得滴水不漏,从前因后果抽丝剥茧加以合情合理的假设,细细分析给陆城听:“您也知道,他上任以来逼您逼得十分紧,私底下的小动作一直不老实,我们两个的关系藏得再好,终究避不开蛛丝马迹,如果他早就知道了你我的关系呢?”
“……”
“他会不会是将计就计,从苏窈迩到医院碰面,其实都是他策划好的!看似离开实际上折返,录了我们的音,又破坏了我们所在楼层的录像,我们追不到人,但他手里握住了您的把柄!”
一番猜测作罢,路惟炫的最后一句是:“他毕竟是和您平职的市.委.书.记,心思手腕都不容小觑,我们不能过度自负低估了对手啊!”
陆城神情几番失色。
路惟炫知道他生性奸诈多疑,故意不把所有的话说透,给他留足遐想的空间。
多疑者最讳远思,一旦点燃了想象的火星,略微煽动便足以烧得他自乱阵脚。
很快,陆城点点头:“你猜测的不无道理。”
他瞬间焦躁起来:“可如果真是你猜的这样,我不就被动了吗?”
“您别担心,我既然有猜测,肯定想好了对策。”
路惟炫见陆城思路逐渐接上了他的预定轨道,心中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他靠近陆城耳边,低声翕动着嘴唇。
他为他构思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
哄得自以为精明、实则愚不可及的陆城很快上了套。
然而这场临时起意的局里,还有最不可控的一环。
就是董信子。
他不知道董信子听见了他和陆城的多少对话,也不知道她此时身在何处。
陆城没有抓住她,是好事,也是坏事。
如果被她抢先一步将所有事告知了苏窈迩,那事态会再度发酵。
所以他必须赶在东窗事发之前找到董信子!
“就按你说的办,不要让我失望。”
陆城终于冷静下来,见路惟炫替他分了不少忧,满意地拍拍他的肩。
“这是我该做的。”路惟炫躬身,低眉顺眼,语气敬畏。
直到目送着陆城走远,他才感到全身像被暴雨浇了一通的冷汗淋漓。
混着未褪的低烧、被陆城殴打出的累累伤痕,皮肤、骨头,每一处都在疼。
他闭眼在监控室里长叹出一口沉重的疲气。
游刃有余的生活似乎在一夜间天翻地覆,所有人的轨迹都被迫搅乱,他的计划在变数中寻找着支点艰难地进行下去,十八岁的青春期,所有人都在尽情挥霍、享受着如金岁月,唯有他,像一个孤零零的浪子,漂泊在遥遥无期的海面上,被风刀霜剑推得心力交瘁。
可是生活还要继续。
想冲破这昏仄潮腥的困顿险局,得见天光大亮,他就一刻都不能停下。
那迎接他的到底是灿烂千阳、还是晦昧囹圄呢?
他不知道。
路惟炫先去病房找了陈扶光,显然陈扶光的坐立不安程度并不比他好多少,董信子一趟寻常的卫生间去了足足一小时,但她没带手机,他知道她有点网瘾,不拿手机的情况下不可能在里面窝那么久,便去厕所门口喊了几句,迟迟听不到回应后,心一横一头扎了进去!
厕所空无一人。
他的心立马吊起来。
路惟炫皱着眉听完,让他在六人组小群发消息,重点问苏窈迩有没有见到董信子。
他直觉董信子没有去找苏窈迩,可是如果直觉是真的,那董信子去了哪里呢?
她上一次突然失踪的阴影还历历在目,路惟炫很难放下心。
陈扶光听吩咐发了消息,群里暂时无人回应,他放下手机,这才注意到路惟炫的遍体鳞伤。
他顿时发了火:“大哥,你身上?”
“阿光,坐。”
路惟炫知道他想问什么,安抚他坐下。
陈扶光未必是路惟炫最好的兄弟,但一定是他真心当弟弟看的人。
他也是极少数知道路惟炫和陆城关系的人,所以之前陈扶光在得知苏窈迩是市.委.书.记千金后,才会诧异地差点说漏嘴。
路惟炫相信陈扶光,况且今夜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他一时间的头绪也是迷乱的,需要找个人把所有事情说一遍,理出一些对策。
他把所有事,从他在得知白岛新上任的书记有个掌上明珠、便起了金蝉脱壳的想法用【寒木】的网友身份添加苏窈迩开始说,事无巨细告知了陈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