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旁的香水百合,散着淡淡香味。
昭示着万事胜意。
一切的转机是周思栩带来的。
路惟炫和陈扶光将就着在病房休息了半个夜晚,董信子的电子产品全都不在身上,监控也被路惟炫自己破坏掉了,他们查不到她昨晚的任何行迹,但根据苏窈迩的反应可以推断:她并没有去见六人组的任何一人!
那她去哪里了呢?
陈扶光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想到她父母身上,但按道理讲她的父母就算想抓她也肯定是在私高附近徘徊,不该知道她在医院啊!
医院的气压随着降温的天,变得越来越低。
直到熬完疲惫的一夜,天光熹微之际,周思栩带着监控录像风尘仆仆赶来医院!
周思栩的推理能力十分出色,心性也全面完善,早在路惟炫让他远程破坏医院监控时,他就留着心眼拷贝了一份,怕的就是将来路惟炫需要的时候没有证据可用。
他拷贝完以后难免有好奇心,便调取了薛阿姨和董信子病房所在楼层的录像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将萦绕在一众人头顶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
周思栩按时间顺序给路惟炫排了几段,依次放给他看。
第一段是几日前的一段录像,薛静所在病房是VIP病房,平日里除了医生、护士和路惟炫,不会有第四者来到这间病房,但在路惟炫妈妈中毒病发的前一晚深夜,却有一道西装革履的青年身影对着摄像头挑衅般狞笑。
这人周思栩不认识,但他直觉和薛静阿姨的病情有关。
而路惟炫看清人后拳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牙关被他咬得发痛,眸中怒火瞠目欲裂,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索命一般的字眼:“陆惟杨!”
原来徐祺推测的母亲中毒是真的,而凶手随着监控录像的曝光呼之欲出!
是陆惟杨!
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一个靠洗钱和恶意对冲收割暴利的败类!
他浑身都绷着力,理智一遍遍提醒他此时绝不能对陆惟杨轻举妄动,想把陆家这一腌臜门户连根拔起,他必须保持着清醒徐徐图之。
可母亲不省人事、生死未卜,这份恨,不是单凭理性就能消除的。
他压着处于爆发边缘的怒火,吩咐陈扶光:“阿光,你先把老周带出去。”
陈扶光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阿光的意思,点点头:“你可以把所有事告诉老周。”
陈扶光带周思栩出了病房,点了根烟,狠狠吸一口,将心间积压的所有烦躁藏进火里,伴着喉咙滚动吐出的一口浓重烟雾,把路惟炫的身世之谜解释给周思栩听……
路惟炫一个人在病房,按捺着满腔怒火,点开第二则视频。
第二则视频,便开始跟董信子有关了。
路惟炫和陆城的一番对峙发生在安全走廊的杂货间,是监控拍不到的死角,但董信子藏在门外,录像里可以清楚看到她从二人最初的对峙开始就一直躲在暗处,听完了他的全部秘密,之后捂住嘴、浑身发颤着跑远,不小心踢到了路边的垃圾桶,引起了陆城的警惕。
和他预想的一致,路惟炫沉沉出了口气,董信子偏偏在那种关头窃听到了他的计划,让他连个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他点手机右上角,将这段视频删除。
继续看第三段。
第三段是董信子先陆城一步躲进了电梯,平安地从高层下降到一楼。
伴随叮咚一声响,门开。
路惟炫死死盯住入门处的三人,一对衣衫褴褛的中年夫妇和一个穿着私高校服的短发少女。
董信子二度失踪的原因一目了然。
他咬着牙、忍着火,看完了董信子被父母拉扯上面包车、绑架回家的全部过程。
当然,其间少不了尤灵的助纣为虐。
他能记住这个女生还是因为她是三姐妹的室友,坐在孟婕旁边,路惟炫去一班偶尔会扫到她,也隐约从苏窈迩口中听过几句她和董信子之间有矛盾的事。
不过即便是深谙人心如路惟炫,也全然没料到女生之间的恨意居然来得如此可怕。
不清楚尤灵怎么会知道董信子在医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和董家夫妇一起来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只看懂了一件事:尤灵,是冲着毁了董信子来的!
深呼吸一口气,遮蔽在眼前一片片昏昧不清、举棋不定的阴霾终于云开日出,他提枪策马,瞄准了藏在潮灰大雾中的靶心!
他开病房门,陈扶光刚好对周思栩讲完一切缘由。
路惟炫盯住他的眼睛,颇有深意地问:“老周,我所有事都不瞒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周思栩表情严肃到了极点,他本是和陆苏党政无关的局外人,但他早已认定了六人组是此生挚友,面对路惟炫的身世与谋划,他其实是持反对意见的:这盘棋下得太危险了,半步差池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见路惟炫一脸笃定,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反问:“什么事?”
路惟炫眯住眼,朝他走近一步:“这些事,暂时对窈迩保密。”
周思栩皱眉:“你要瞒着她?”
“起码现在,必须瞒着她。”
路惟炫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凝重而坚定,事已至此,他必须争取周思栩暂时站在自己一边。
周思栩沉默良久。
终于开口,道:“你能保证不伤害到窈迩吗?”
“能!”
路惟炫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带半分迟疑:“我永远不会伤害到她。”
听到想要的答案,周思栩旋即点头:“好,我答应你,路惟炫。”
“一定不要伤害到窈迩,不然我不会帮你。”
闻言,路惟炫如释重负般露出一个笑容,冲他伸出拳,语气淡而笃定:“君子一诺。”
陈扶光紧跟着伸拳,眼里止不住的疲惫,但表情是好的,总算寻到了董信子的确切行踪,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接她平平安安回来!
周思栩胸膛起伏了几个来回,颇有被逼上梁山的头疼感。
然而,拳伸得并没有什么犹豫:“千金不换。”
晨光下,医院走廊上,三个少年的拳稳稳相撞。
苏窈迩记挂着信子的事,早早睡醒洗漱好,与孟婕追着曙光跑出电梯。
恰好看到这样一幕。
回来了。
久违的那股意气风发,再次蓬勃在路惟炫身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