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栩长叹了一口气,心疼苏窈迩一番煞费苦心反倒被误会成了白眼狼,还直接导致了董信子的悲剧。
路惟炫眼侧的太阳穴微微跳着,他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层内幕,但在了解事情原委后,他更觉得苏窈迩不仅善良,还聪明,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一个方法修复同学之间的关系,这本该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尤灵听完孟婕的解释,哑口无言半晌。
苏窈迩忍住心中并不比尤灵少半分的委屈,吸了吸泛红的鼻尖。
然而片刻后,尤灵的情绪却更加失控起来。
“你骗我!”
她不愿相信个中还有孟婕耐心解释的一番隐情,更不肯相信苏窈迩会替她说一个字的好话。
相比已经报复了的董信子、撕破脸皮的苏窈迩,她更恨的是孟婕。
因为孟婕曾经是她的朋友,却次次在她和她们发生矛盾时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她拿手恶狠狠指着孟婕,口不择言起来:“你骗我!你跟她们都是一伙的!你知道苏窈迩人缘好,跟董信子还有路惟炫走得都近,所以上了高二便开始上赶着犯贱往他们那个圈子靠!还他妈加学生会,孟婕,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连我都比不上,要是没有路惟炫替你开后门,你凭什么进学生会!凭什么现在站在这里大言不惭!”
面对尤灵发着狠、淬着毒的一番侮辱,孟婕感觉心脏很疼,却并没有不可思议。
她早知道了她和尤灵之间渐行渐远的事实,也后知后觉以前的岁月里,被尤灵向下消耗了多少自信。
细思起来,从她们做朋友之初,尤其是在进入高二她想追随着周思栩的脚步变得更好开始,她就总是在自己身边明里暗里嘲讽自己能力平庸、不入流,用一种或刻意、或不经意的PUA话术,不断打压着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
在认识苏窈迩之前,孟婕以为自己只是包容尤灵,朋友之间总会有一个强势的、一个弱势的;
可在认识苏窈迩、收获了一群闪闪发光、积极向上的挚友后,孟婕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的朋友,绝不是时时刻刻打压你、贬低你,让你觉得除了她愿意向下兼容和你做朋友外,没有人愿意理你的。
好朋友应该像光,彼此照亮,彼此拯救。
她沉在一段不健康的友情里太久了,她不想再一再退让、委曲求全了。
苏窈迩听到尤灵颠倒黑白地指责孟婕,一手拉住她的手,把她稳稳护到了自己身后。
少女眉眼第一次染上了怒意,厉声道:“孟婕是堂堂正正靠自己进学生会的,没有任何人给她开后门!”
她撒谎或许是她思虑不周,导致的悲剧她会自责、会反省,但孟婕有什么错?尤灵对她巧言令色的一通指责,本质上就是PUA。
她的眼里还噙着未干的泪,她说:“尤灵,我承认擅自把你送我的礼物转赠给了信子,如果因为小样的事你生我的气,那我向你道歉,这是我的问题。”
苏窈迩的语气十分清醒、既不妄自菲薄也不被尤灵的指责绕进话术陷阱里,义正词严道:“可是信子没有做错什么,孟婕更没有做错什么!你凭什么把对我的恨强加在她们两个身上?你明知道信子过得有多不容易,还把她逼回原生家庭的魔窟里!孟婕处处谦让你,难道她想让自己加入学生会、变得更好就有错了?她又有哪点对不住你,你那些所谓的理由全都是自己脑补的构想,有哪一点站得住脚!”
尤灵没有见过苏窈迩生气的样子,她一直以为她是个好脾气,但好脾气不代表没有底线。
她狠狠打了个颤,哭吼着想再说些什么,却再找不到辩解的理由:“我,我……!”
末了,才憋出一句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栽赃:“你不也是为了路惟炫吗?在这假模假样个什么劲!”
“她肯定不是为了路惟炫,但你不是喜欢我?”
路惟炫听到这句话,径直推门进。
在今天之前,他对尤灵的印象只停留在名字,连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也是在门口随意闲聊起来,他才从陈扶光口中得知了尤灵一直喜欢自己,还在球场叫过他名字。
他对此全然无半点记忆,但对尤灵这个人针对几个女生的动机有了一层更充分的把握。
同时也暗自头疼,怪自己前两年轻薄流水逐桃花,招惹了一堆自己都不知情的风流债!
心中骂一声报应,他快步走到尤灵面前,白皙的皮肤隐约透露着分明的血管,胸有成竹地盯着她,每多看一秒,尤灵方才撒泼似的气势就弱一分。
等到他的气场完全压过她,顷刻间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话不多,但字字戳尤灵的痛处:
“你翻来覆去那么多理由,我也听腻了,其实你没必要说这么多,一句话,你不就是嫉妒她们几个跟我走得近,而你喜欢我这么久我连你长什么样都记不住,心理不平衡吗?”
尤灵眼眶红得发疼,像流着血。
路惟炫不以为然地伸伸脖子,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他约的长途商务车到校门口了。
他这副姿态,凉薄进了骨子里。
没时间再跟这个自以为是的女生浪费时间了,他收回对她的注意力,嘴角淡淡挂着讽刺:“每个人犯了错都有自己的理由,因爱生恨、嫉妒、心理不平衡,甚至是单纯看不顺眼别人……这样的理由太多了,我并没有耐心听。但是尤灵你记住,错了就是错了,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自己认自己扛就行,别怂,别解释,你要真能做到这一步我还高看你一眼。”
说罢,他动作温柔地扶住苏窈迩,冲身边的朋友们挥了挥手,不再留一丝眼神给不值得的人。
他说:“时间紧,不在这磨蹭了,我们出发,去救信子!”
一行少年应声而起,如阳春三月清风,动得雷厉风行、青春气盛。
留下尤灵一个人瘫坐在教室里,听着刘老师对她执迷不悟的一声慨叹,关上了门。
眼泪瞬间爆发,心中说不上是后悔还是痛苦。
像个自欺欺人的滑稽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