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
苏窈迩具备爱人的能力,也足够自尊自爱。
董信子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但她渴望的爱情,或者说渴望的身边依靠并不是这样的。
她需要一个足够坚定、把她捧在生命之上的高度的人。
她是缺爱的,从小到大,父母没有尽过一丝应尽的责任,直接导致她养成了孤僻叛逆的性格,又因为这种性格,在高二以前她身边也没什么可靠的朋友。
亲情,友情,都不曾降落在她身上,一个人倔强又迷茫地长大,看似生人勿近,实际上的情感缺口是极大的,寻常细水长流的爱满足不了董信子,她要的是极致的、非她不可的爱。
这种偏激的爱需求,就算苏窈迩能接受同性,也给不了她。
因为窈迩是个很幸福的小孩,幸福的小孩拥有满溢的爱,也拥有清醒的主见,她不会把爱人放在凌驾自身之上的地位,她或许会带着董信子一点点改变,但那不是董信子要的。
董信子要的,是陈扶光这样义无反顾、独一无二的炽热情感,哪怕把自己烧得锉骨扬灰,也要照得她闪闪发光。
他说带她逃出去,就一定会带她逃出去。
他说给她一个未来,那无论她喜不喜欢他,他都已经将未来交付在她这里了。
疯子,傻子。
董信子蜷起腿,弓着单薄瘦弱的肩,哭得恸心泣血。
陈扶光不知道她的情绪为什么突然起伏,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手足无措道:“你先别哭啊,你觉得我哪里考虑得不到位,我能改的!”
话还没说完,温热的气息便扑了他一整脸。
少女数次崩溃的泪洒在脸上,凝成了一团高温,落在陈扶光的颈肩。
陈扶光呆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都停止了力气。
她毫不犹豫地张嘴,牙齿狠狠咬破他白皙的脖侧,锈铁味的血溅满口腔。
陈扶光痛得鲜明而踏实,抱着她,她不松开,他就任由她咬着。
她用尽全身力气,嘴都咬麻了,舌头也咬烂了。
他们就这样一直血腥而激烈地缠绵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伤痕与体温。
像一个旷久的、足以救赎一切的吻。
……
“啧,属狗的吗?”
路惟炫出门把董父董母移交公安,回来就看见两人咬在一起了,实在没眼看,回头跟警察叔叔要了张创口贴,不解风情地强行拆散两个人。
董信子绝处逢生,虽然激动,但心里还记着那夜窃听到的事,恶狠狠地瞪着路惟炫,表情不善。
路惟炫觉得她忒胆大,拿捏着自己的秘密,收着自己砸钱砸人脉的投资,还敢这样瞪自己,心中顿觉创业艰难百战多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窈迩,公安干警是苏静深派来的,对面的人也知道她的身份何其尊贵,小心翼翼和她商量着董家夫妇的处决结果,这种穷乡僻壤的恶性事件往往不需要走流程,关多久、关进去怎么收拾,都是上位者一句话定夺的事。
他刚刚陪在苏窈迩身边,看得出她对这一套官僚主义作风有些反感。
不过她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久了,就算心中再不喜,也懂得和光同尘的打交道。
迎着刺目盛放的阳光,路惟炫突然觉得,窈迩如果将来走了仕途,成就恐怕不会低。
不过具体怎么选,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怎么选都可以。
是风风光光地做出一番事业,跻身精英女强人;还是某天累了想休息了,窝在他身边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
他都喜欢得紧。
苏窈迩和他商量了一下,最后商量出的结果是:在不违背法律与纪律的前提下,从重判决董家夫妇!
他们伤害了信子这么多年,必须接受应有的惩治与处罚。
路惟炫对她即便极度厌恶两个老东西但依旧恪守原则底线的行为表示了高度赞许,让老周帮忙去村超市拿了两条烟,送到警察车里,笑着说算作出警一趟的油钱,让兄弟们一切照纪律办就行,等他们两个关进去后,再出什么意外都不为过。
这些操作他没让窈迩知道,怕她有不同的意见。
但他早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一切,董信子的父母必须死。
他们带给她的阴影是永久性的,所以只要他们还有放出来的可能性,这道阴影就是一柄永远高悬在董信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宜将剩勇追穷寇,她的未来不能有这种隐患。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的另一面,路惟炫的底色始终是个薄情寡戾的人,对待朋友有多么关怀备至,对待敌人就有多么无情决绝。
他把这些不便与人言的计划简单交代给陈扶光,接着说:“你帮我拖住窈迩,我跟信子聊聊。”
陈扶光早在路惟炫把所有事都透露给他的那一晚就知道了董信子窃听的事,从信子获救开始,这份夹在两人之间的两难就可以隐隐不安,到听见路惟炫说出这句话攀至沸腾。
他磨蹭半晌,艰难地吐出一句:“哥,信子她……”
“你又想说什么屁话!”不等他说完,路惟炫就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他,把他推出去:“信子是你的妞儿不假,但她不是我朋友吗?她就算真因为这事捅我一刀也是我居心不良在先,我特么认了,行吗?少啰唆!”
他是一个灰色的人不假,但他对待朋友,还真就是没什么底线的纵容。
路惟炫为此感到颇为自豪:“唉!谁让本少爷是一个生性纯良的人呢!”
他把木门的几块碎片从地上捡起来,捂着鼻子掸了掸空气中四散的尘土,轻微洁癖的少爷病发作,咳了几声骂道:“真够脏的!”
比了比,门拼是拼不起来了。
不过为自己留下了一个极其拉风的回忆,一脚踹门,满分通关【营救董信子大作战】,这几块木板也算物尽其用了。
董信子揉着自己充血的胳膊,皱着眉看着他,道义与恩情的纠结在她眼里搅成一团浓重的雾,她的挣扎极其复杂。
路惟炫叹了口气,挥挥手,倒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公子哥模样:“别这么苦大仇深。”
他找了个干净的马扎坐下,看向董信子:“我把所有事给你讲一遍吧。”
“你听完以后,如果愿意,可以帮我瞒窈迩一段时间,不会太久,这些事就快有一个收尾了。”
“如果不愿意——”路惟炫顿了顿,没让董信子察觉他眸中的黯淡。
他早已料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玩崩了,苏窈迩离开他,他也死在自作自受的局中。
“那你就告诉她,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