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呱咕呱的声音比在院子里听的还要响亮,偶尔掺杂着几声虫鸣,这条小道贺礼从小到大走过很多次,却没有哪一次感受的这么清楚。
他甚至在这嘈杂的呱叫里,听到了风的声音。
出了小道,大胡子男人径直走向停在马路边老旧的长途汽车,贺礼一声不吭跟着他走过去。
“就这辆,行李装下面。”男人指挥着,率先拉开车门上了车。
贺礼稍稍落后把箱子塞进了行李舱。
车里很难闻,汽油混着各种的汗臭和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味,猛的上来闻着让人只想反胃。
贺礼忍不住皱了皱眉,观察着车厢,坐满了,没有空位。
大胡子男人在过道里挤来挤去,伸着胳膊在上层掏着什么东西。
半响,他从车上的夹层里拉出一块木板,用临边的两个座椅支撑,悬浮在过道上。
接着扭头喊:“没位置了,你最后一个上车,就坐这吧。”
贺礼站在原地没动。
没位置还多卖一张票,很明显是故意趁着夜间行车,路上没人查,超载拉黑钱。
而贺礼就是他选中的倒霉蛋。
“快点过来啊?站那愣着干啥?别耽误发车时间。”
“不坐这个。”贺礼道。
“不坐这个?不坐这个你坐哪?你看还有位置没?或者你问问这车上的大哥大姐有没有人愿意给你换座,你不坐这个今晚就走不了喽。”大胡子男人指了车上一圈道。
贺礼目光扫过大家,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热闹,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还走不走?不走你就……”
“不去了,退钱。”
两人同时出声,贺礼伸出手,举到了男人面前。
“嘿,你这奶娃娃。”
目光对视了两秒,大胡子男人率先行动起来,他粗鲁的扯了扯衣服,掏了半天从胸口掏出个皮夹克,呸的在手上吐了口唾沫,把钱拿出来哗哗的数了起来。
贺礼视线定在他数钱的手上。
数了半天,大胡子男人在黄色票子上停顿下,接着唰的抽出张绿票子,往贺礼手上一拍,“好了好了,车费退你五十行了吧,唉?我说你到底坐不坐,要真不坐就算了,最大仁慈……”
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贺礼直接绕过他,把背包干净利落的往行李架上一塞,一屁股坐了下来。
屁股下的木板又硬又硌,身后没有靠背,贺礼僵持着腰本就不平稳,突然一个猛刹差点给他甩了出去。
还好他抓住了旁边的座椅扶手,身侧坐的是个老烟鬼靠那叼着烟吞云吐雾,从上车就没有消停过。
大巴的过道又窄又小,贺礼坐的那地根本伸不开腿,只能蜷缩着,他保持着这个姿势随着车子颠簸晃悠,被熏了几个小时,只觉得全身都麻了,脖子酸痛,都快成烟熏腊肉了。
萧行简踩住刹车,按了两下喇叭。
宜城的早峰永远是这么疯狂,八点不到的天,马路堵成条长龙。
就这一个红绿灯,他开了十分钟,也没能挪出去。
萧行简按下玻璃开关,视线移到窗外,见外头好几个司机烦躁不安下了车,咆哮着问前面怎么回事。
没过一会儿,交通警察骑着警用摩托,一个侧滑停了边上。
车窗又关了回去,萧行简把空调加大了点,靠着椅背,最多五分钟,这段路就该通了。
他举起手臂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五分,离爷爷说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不晚。
“到了到了,谁从宜城下?快过来。”
“欸,小伙子,小帅哥?别睡了,你下不下车?不下让个道,让我过去。”贺礼难受了一夜,迷迷糊糊刚想睡着,就被人拍醒了。
回头一看是位急着下车的大妈。
他条件反射的起身让路,可因保持这个动作太久,屁股刚往上挪,腿就一个供血不足,差点又坐回去。
大妈瞅他一眼,砰砰砰的往他肩膀上拍了两掌,“小伙子,瞧你瘦的?加强锻炼啊!”
手劲大的,把贺礼仅剩能自由活动的胳膊都给拍麻了,贺礼还有些蒙圈,再抬头大妈已经走远了。
他捏了捏肩膀,活动下僵硬的四肢,觉得缓过劲来了,从头顶把包拽下来,背到了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贺礼费力的挤进人群,从燥热难闻的汗味里拉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正前方,掉了皮的墙头上写着宜城汽车站五个大字。
贺礼环顾四周,视线在接人等候区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提溜着箱子进了检票区,出口处在对面,想出去的话要绕。
他没见着奶奶口中的萧爷爷,兜里有个电话,贺奶奶给抄的,但贺礼猜想对方应该不会来了。
“我艹,你撞我干什么?”
“有毛病啊你?”
前面人群里突然乱起来,本来人就多,这一乱人挤人的,路都没走。
肩膀被人撞到了,撞得人貌似没站稳还往他身上趴,贺礼皱了皱眉,用手臂抵着那人胸口把人撑了起来。
“谢了啊,兄弟。”是个平头小身板的男人,刚一站稳就开口,头也没抬,急匆匆直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