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柏玥才同意了432的通讯请求。
“怎么这次还要先请求我的同意?”柏玥好奇——虽然刚刚那个场面确实也不适合直接和432通话,但432又不知道他在干嘛……
【我不想看马赛克。】432无语。
“你怎么知道?”柏玥一惊:“我又没告诉你……难道昨天你找了我顺便看到了吗?”
432把昨晚林弎发给002炫耀的消息截图发给了柏玥。
饶是摸索到一点林弎的“真实”的柏玥,也被林弎这实在有些幼稚的炫耀行为给震惊了。
甚至于,林弎那双笑弯了的眼睛让他有些怀疑起了这张图的真实性——他可从来没在林弎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这个人昨天在听他坦白的时候都是一副苦情脸,怎么背地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似的?
“咳。”柏玥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把图片收起来,“总之,就这样了……你今天找我是为什么?总不会只是因为我谈恋爱的事吧?”
【我才不想管你谈不谈恋爱……】432有点别扭,嘟囔着说:【之前还在怀疑别人呢,才一解除怀疑没多久就吻了上去,你之前哪是在怀疑人会影响你回家,你明明是在考察恋爱对象,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一心只想完成任务回家的我的完美宿主了……】
柏玥失笑:“这时候又不怪我拉低你KPI了?”
432扔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来。
柏玥赶紧顺毛:“4宝,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没事啦,我自己心里有数的。你还不知道我?要是他敢伤害我,我怎么可能会忍?”
总觉得自家白菜被拱了的432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可别再叫我4宝,我才不想再被你家那口子隔着十万八千里瞪一眼。】
柏玥后知后觉地想起林弎在听到他喊432“4宝”的时候那声阴阳怪气的笑,再次轻咳一声。
【说正事。】432不再跟柏玥纠结他谈恋爱的事,【009已经被撤下来了,006也已经进入控制仓,开始前期的调试工作了,我们这次的通话结束后小世界就会进入一段不受中央城掌控,完全自主运转的时间,之前跟你说过的事我就不再复述了,你自己小心,注意一下NPC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柏玥应了,问432:“009还好吗?”
【目前进入了深眠状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局里在想办法解决了。】
“好吧。那你们加油。”柏玥给432鼓气:“赶紧让006上岗把我带回家去,我太想念我自己的房间了。”
【……为什么我听你这个意思是你一回局里就要翘班的意思。】
柏玥装傻看天。
432翻了个白眼,再嘱咐了几句,同柏玥告别下线了。
432一离开,刚刚去刷牙的林弎就从浴室走了出来,问柏玥:“432刚刚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柏玥打了个哈欠:“挂掉通讯后我试了下,确实没办法向中央城发出通讯了,我们正式进入没有规则的时间了。”
林弎坐到柏玥身边把玩着他的头发:“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柏玥把头放到林弎腿上:“我讨厌计划,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弎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说好。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柏玥昨晚甩到一边的手机在不断发出小小的震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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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病房里,朱珏木然地盯着手机上写着“阿玥”两个字的屏幕,眼神已然失去了焦距。
他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对面的人没有接起电话,但他什么也听不到。
除了母亲床边正在尖叫的心电监护仪,他什么也听不到。
但他执拗地想要在此刻听到柏玥的声音。
再次无人接听的电话最终被自动挂断,而他终于失去了移动自己的手指再次拨通电话的力气,实际上,现在光是站在母亲的病房里不让自己倒下就已经花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木然地看着护士和医生冲进病房来给他母亲做心脏复苏,他木然地任由自己的手机终于从他没有力气的手中摔落到地上,他木然地让南茨将他从病床前拉走按进怀里不让他看抢救的画面,他木然地任由自己的灵魂轻飘飘地从身体里飞出去,游荡在半空中冲他说:“多么可悲的你。”
除了心电监护仍旧平稳的尖叫声外他什么都听不到,除了母亲消逝的灵魂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甚至没办法去想为什么这一切都比他上辈子提前了那么多发生了。
一直到医生正式宣告死亡,朱珏才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地醒过神来,腿一软,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张着嘴流泪,却一点也传不出悲泣,只能痛苦地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南茨及时地蹲下来,从背后抱住他,捂住他的口鼻,不停地在他耳边重复:“小珏,呼吸……慢一点……呼吸……”
朱珏用力调动手上的力气,狠狠握住那条红宝石手链,终于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点,不至于晕倒过去。
直到朱珏完全平静下来,不再以恐怖的动作发出响声,南茨才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但依然在朱珏身后环抱着他。
“……让我……吗……?”朱珏捏着手链上的红宝石,用挂饰坚硬的棱角让自己冷静,气息微弱地提出要求。
“什么?”南茨不敢随意移动朱珏,只能把头凑到朱珏耳边:“小珏,你说什么?”
“能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吗?”朱珏试图调高自己的音量,但仍旧只发出蚊鸣的嗡嗡声,南茨很费劲才听清他的那句“……我想跟妈妈,一个人呆会儿。”抱着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开了他,细细叮嘱自己就在门外,有什么叫他就行。
朱珏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南茨这才站起来,走出病房,把门给朱珏带上,靠在病房外深深地叹了口气。
屋内的朱珏仍旧跪在原地,只是抬起了头,呆呆地看着病床上再无声息的女人安静的脸庞。
整整两个小时,朱珏都没有任何动作,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观察的南茨都以为他已经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死去了。
朱珏终于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发麻的腿脚让朱珏踉跄了一下,抓着病床前的挡板才不至于摔倒。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再抬起头来时已经不再落泪了。
朱珏走上前去,弯下腰,轻轻地吻了下女人冰冷的额头,轻轻跟她说:“晚安,妈妈。”
柏玥终于在此刻拨回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