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当年你才这么高呢,”邹融淡淡地笑笑,用手在膝盖处比划,“尚刺史福大命大,受的伤不打紧吧?”
“没事儿!都多久了,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她把额边的头发撩起,“你看,这儿仔细瞧应该还能看到疤痕,细细的。”
“已经看不出来了。”
别驾从事前来催促,尚吉要走了。
“下次我来带上茶带上酒,咱们有空再聊!”
金秋的艳阳落在书房门边,邹融回退一步,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那个活泼开朗、二十来岁的姑娘的美好而单纯的背影。
他回想起十六年前那个灼热的夏天,太阳灼烧的疼,在四肢、前胸后背一直蔓延,至今仍未退去。
*
尚吉在春城已经呆了八个月了,又是一年生辰将至,舅舅说好多年没给她过过生日,要在家给她露一手;要不是沈芸已经离开春城了,她还想把她也叫过来。
舅舅公务不忙,总能抽时间回来锻炼自己的厨艺。而他们的孩子早在七夕就已经平安降生,是个可爱的小女娃,取名单字“宜”,“诸事皆宜”之意。
晚上,一家子一起吃饭,他们没有坐在厅里用膳,而是将饭菜都端到了院子的凉亭中。
“小吉,你吃多识广,这个焖鸡你尝尝咋样,不比御厨差吧?”舅舅给尚吉夹了块肥美滴汁的鸡肉。
“嗯……”尚吉闭眼细细品尝,“养得够久,越嚼越香,焖的火候也刚刚好!”
舅母也夹一块凉拌牛肉给她:“你尝尝这个,这是我在书里学的。”
“不错不错,调味一流,酸辣可口。”尚吉点头,有种被捧成饕餮大师的飘飘然感。
舅舅和舅母边吃边聊起诗文,舅甥一起举杯,尚吉听着夫妻俩对话就感觉快活。
奶娘把小殷宜抱过来了,她的小脸粉嘟嘟的,又爱笑,特别招人喜欢。
尚吉高兴地逗自己的小妹妹:“呀,谁来了,是麒麒来啦。”麒麒是殷宜的小名,因为是七月初七出生的,“你也闻着爹娘做饭的香味了吗,馋啦?”
晚风从廊边吹来,带着浓烈的花香。
“是山茶吗?居然这么香。”她回头张望。
“我专门寻种子,培育了几轮,那两株淡粉的是最香的。”舅母顺着尚吉的眼神,望向葱葱郁郁的花朵们。
“这花晚上也开么?”
“再晚些就低头了,得睡觉了。”
尚吉抬眼望天——此刻正是新月,细细的月牙像纯净的白玉。
她想起很多个抬头望见新月的时刻,也将永远铭记今夜馥郁的这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