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莱尔也看过去，很快肯定了她的判断：“应该是桶，可能是铁桶。”

他补充道：“木桶的尺寸不是这样的，大概率铁桶才能撑住那样的温度，也更容易埋进地里而不变形。”

塞西莉打量了一下四周：“好像没有人守着。”

“明面上当然没有。”安特莱尔低声说，“要是有，不就太奇怪了吗？不过实际上不可能不安排人看着。”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塞西莉看向人群中某几个位置。

塞西莉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在一群诚惶诚恐的人中，有人假装惶恐其实是件很显眼的事。

其他人都在担心自己的命运，而他们再怎么惶恐，他们其实都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傲，只是这种时候人人自危，通常没有什么人注意。

安特莱尔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借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的遮掩，缓缓地向那根火柱底座的方向靠近。

就在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抬脚，利落地朝那根火柱底座边缘踢了下去，角度刚好落在桶壁和地面接缝的薄弱处。

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动，铁桶的盖子被踢翻，巨大的声音很快吸引力人的注意力，目光纷纷聚拢过来，带着惊愕和茫然。

塞西莉迅速上前辨别桶中的材料，底层铺了湿苔藓和湿树叶，产浓白烟；上层撒了硝石粉和铜屑，铜屑烧出蓝绿色焰火；最上面盖了一层细沙。

“是为控制燃烧速度，”塞西莉低声说，

“这样让烟柱能持续二十分钟以上。”

她停了一下：“点火方式是从底部预留的孔洞投入烧红的木炭，不用明火，让硝石缓慢受热分解，火焰从桶口窜出来的时候，被硝石染成青紫色，白烟被火光映照成紫红色渐变，这就是所谓的神迹。”

她说完，站起身，把手掌里残留的灰烬拍掉，人群安静了一瞬，面面相觑，他们互相对视，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

倒是教会的教士们纷纷坐不住了。

“一派胡言！”他们大声斥责。

“神迹起是你三言两语就能亵渎的！”

“这一定是黑暗信徒的阴谋！”

“对，说不定他们就是黑暗信徒？”

在这一声声斩钉截铁的的斥责声中原本正在动摇犹疑人再次退缩了，他们不理解什么科学，什么反应，但对神明的敬畏，却是从小听到大的。

“其实很好分辨。”塞西莉直视着那些教士，毫不畏惧，“神迹自然是不容亵渎的，正因为如此，想必也是无可复制的。

那我们只要找来相似的材料，让普通人复刻一下不就好了看看这到底是无可替代的神光，还是只要掌握了方法，任何人都能够创造的神迹。”

一直站在台上维持着从容姿态的那位大人，脸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

“荒谬！”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一派胡言！快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异教徒拿下！”

他身后的骑士应声而动，铠甲摩擦声在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格外清晰，吓的那些平民纷纷后退，他们想活着，只是想活着而已。

安特莱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塞西莉身侧半步的位置，挡在她前面。

“谁是异教徒？”他微微偏头，“嗯？你们要抓谁呢？”

他就站在那里，原本气势汹汹的圣骑士突然停下了，他们的目光在安特莱尔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台上的大人物。

台上的那位大人微微眯起眼睛，正要开口，安特莱尔已经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神明的愤怒？哎呀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呢，不如我们一起看看真假怎么样？”安特莱尔笑眯眯的，一字一句的，“伊、斯、塔、默大人。”

伊斯塔默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脸上的高傲：“安特莱尔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哪里，大概还不需要向你汇报。”安特莱尔仍旧笑眯眯的，但是那种笑，和对着塞西莉的时候不同，有一股不一样的气势，让高台上的人不敢让轻举妄动。

“我不在这里，怎么能听到您刚刚那番精彩至极的发言呢？”他轻轻拍了两下手，“当真是精彩极了。”

伊斯塔默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刚才那番话有多么不合适，但是情绪需要调动，语言就得大胆，这是他百试百灵的小诀窍。

只要目的能够达成，只要他能带着沉甸甸的金子回到教廷，那么他仍然是大功臣，没有人会在意他在现场到底说了什么。

但那些话如果被做了文章，如果被送到不该送到的人桌上，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