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安特莱尔,这位年轻的圣子殿下,说实话,教廷册封的圣子虽然稀少,但是在教廷那种地方一抓也有一大把,只是眼前这位不同。
瞧着整日笑眯眯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人,曾经让一个得罪他的人悄无声息地从重要岗位上被调离,甚至没有人知道那件事和他有关。
他至今仍然不确定安特莱尔到底身后站着哪位大人,不知道那道笑容底下藏着多少条他还没有摸清的底细。
他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骑士,估算着把这件事压下去的可能,如果现在下令拿下这两个人……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些骑士杀不掉在场的所有人,而如果愤怒的人群被煽动起来,反而有可能先把他撕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自然是不需要的,只是我担心是教廷有什么旨意。”
他说着,从高台上走了下来,步伐不急不缓,在安特莱尔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安特莱尔大人,您是圣子,维护教会的权威,本就是分内之事。”他顿了一下,“今天这场祭典的收益……我愿意分出三成,不,五成,作为对您和您身后那位大人的敬意。”
安特莱尔摇头,语气平静:“我只忠于神明,而神明,是不需要这些俗物的。”
伊斯塔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干笑了一下:“当然,当然……我们都忠于神明。”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两人对峙的功夫,亚巴顿已经穿过人群,快步走到塞西莉身边,把一个筐东西搬到塞西莉身边。
“基本都在这里面了,你看对不对。”
塞西莉接过框子,从里面取出一把灰烬状的粉末和几片干枯的苔藓,又翻出一小袋铜屑和硝石粉。
“大家都看看,这是否都是和桶中相同的材料,我们有没有在其中动手脚。”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攥紧了衣角,不知道应不应该上前查看。
倒是最开始叫骂的那位商人站了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捻起一小撮铜屑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又放下。
“是普通的材料,如果我来进货的话,价格甚至会压低三成。”
亚巴顿站在旁边,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时间所迫,只能找到这样的了。”
塞西莉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犹豫的面孔。
“为避免有人把接下来的事情和巫术扯上关系……”她顿了顿,“有人愿意尝试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些人下意识的低下脑袋,但也有个年轻人不顾父母的阻拦走了出来。
“让我来吧。”他说,“至少这样,不管事后别人怎么说,我清楚事情的真假。”
他接过塞西莉递来的材料,一小把苔藓、硝石粉、铜屑、一只开口的铁罐,然后按她的指导,把湿苔藓铺在罐底,撒上硝石粉和铜屑,又盖了一层细沙,然后把烧红的木炭从罐底预留的孔洞推了进去。
片刻后,青紫色的火焰从罐口缓缓升起,白烟翻涌着飘向天空,被火光映照成紫红色的渐变。
年轻人看着那道光,又看看自己的双手,苦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我一直信奉的神明啊。”
这句话一出,伊斯塔默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阻止他们!”
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那阵正越来越大的讨论声,但他的骑士们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安特莱尔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伊斯塔默的颈侧,剑身贴着他皮肤的褶皱,他看起来仍然在笑,但伊斯塔默毫不怀疑那柄剑真的会刺破他的皮肤,割下他的头颅。
“事关神迹,伊斯塔默大人还是安静的看着比较好。”安特莱尔温和的开口。
伊斯塔默一动也不敢动。
“他想杀掉我们!”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而这声呼喊再次点燃了大家的怒火。
“神迹果然不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来自教廷吗?”
求救的眼神看向塞西莉,也有人看向安特莱尔,毕竟一个揭露了神迹的真相,而另一个,看起来性格很好,但威慑力十足。
塞西莉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惶恐和哀求的面孔,然后她抬起手,摘下了面纱。
黑发从束缚中散落下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和那双纯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