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怕死呢？

谁不想活着呢？

就连塞西莉，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目标，所有的努力也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可他是主教啊，主教享受荣光，不就应该好好的守护这座城市吗？

“那那些被你处置的黑暗信徒呢？他们中也有很多无辜人吧。”塞西莉问。

她还是记得的，假设她是黑发黑瞳很容易被误认为黑暗信徒，而亚巴顿是实打实的黑暗信徒，但是还有其他人呢？其他人可是无辜的，连马修那样的小孩子都差点被送上火刑架。

摩根主教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是的，有些人确实是很大的嫌疑，也有些是凑数的。”

他顿了一下：“我被圣廷逼到没办法了，我告诉过圣廷吉拉根是圣城，凡是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受到光明神的感召，自发的虔诚信仰伟大的光明之神。

可是他们不信，于是我向教廷的几位大人送了厚礼，最初还好，他们接受了吉拉根的礼物，我们举办了祭典，圣廷表彰了吉拉根的神圣，这让我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但是好景不长，圣廷权力更迭的太快了，他们的胃口也越来越大，我已经送出了所有财产，吉拉根也负担不起了更多的开销了。

我们不得不想尽办法筛查那些确实有嫌疑的黑暗信徒，可是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后续的发展就由不得你控制了，有人害怕，也有人真心实意地开始搜罗黑暗信徒的蛛丝马迹。

但是最麻烦的是，有人开始互相举报，甚至有人开始栽赃陷害，有一个丈夫诬蔑他的妻子是一名女巫，半夜在家中举行召唤魔鬼的仪式，我们不得不采取措施控制了他的妻子。

但是却在事后查证，他的妻子只是脾气暴躁了些，而他本人却实打实的和寡妇有牵扯，这是很严重的罪过，于是我们惩罚了他本人。

事情到这里本来就应该结束了，但是问题在于这位暴脾气的妻子却在知道真相后怒不可歇，大庭广众之下诅咒她的丈夫下地狱，她太愤怒了，但这仍然是不被允许的。”

摩根主教悔恨的捂住脸：“而且这种情况层出不穷的，兄弟，朋友，合作伙伴都有可能互相陷害，我们申饬了几次，但是相似的情况仍旧时不时的发生，光明神的教导并没能起太大的作用。”

塞西莉也难得说不出话来，人性如此，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很难因为几句教导改变。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摩根的声音变的很小，“抓捕女巫的行动愈演愈烈，圣廷把他当做一件很重要的指标和功绩来衡量，连吉拉根也不例外。

但黑暗信徒是有限的，他们也不太会来吉拉根这种地方，一年到头都找不到几个黑暗信徒，就有人劝我，找那些本身就活不下去的人吧，总得先保住吉拉根再说。

“本身就要活不下去的？”听到这个说法，塞西莉下意识的皱眉。

“是的。”摩根主教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空洞，“失去父母的孩子，因为受伤无法找到工作的工匠，被丈夫抛弃的妻子，不治之症的病人……

最开始只是有嫌疑还不一定是火刑呢，只要认罪了，可以通过服苦役或者缴纳赎罪金来换取活路，如果选择了苦役的话还能给那些人一口饭吃。”

“可是后来就不行了。”他叹着气，“圣廷接二连三的派出使者来监督猎巫的进展，他们严厉的斥责吉拉根对待黑暗的立场不够分明，手段太过绵软，在他们的主持下一场场火刑就这么开始了。”

“这……”塞西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坦率的承认自己过错的主教，也是第一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称的上是同为受害者的主教。

毕竟，他是实打实的献出了自己的财产，实打实的想要保住吉拉根，即便效果不尽如人意，但是其本质上已经比斯莱德主教，奥德林的主教要好太多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光明教会也是，有奥德林主教那样费尽心机的，也有安特莱尔这样毫不犹豫跳出来的。还有摩根这样，他知道不对，但是无力改变的人。

只是面对这样的人，她突然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原谅。

“你，还记得那些人吗？”

“当然记得。”摩根主教从书架上取下一册厚重的账簿，“他们是因为吉拉根才不得不付出生命的，不仅仅我要记得，希望之后的人也能记得。”

于是塞西莉在账簿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亚巴顿，也看到了马修和其他人。

但是不同的是，亚巴顿后面标着“黑暗”，而很多人后面，画着一支小小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