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悬玉的作息寒暑不变,后来两人混熟了,梁仁余直接不回家了,坐在楼下观摩,看得次数多了,季晚瓶曾问过他想不想学。
梁仁余就笑,脸上是少年特有的不屑,嘴角一扬起来,人就退回了楼道的阴影里。季晚瓶不强求他,隔三差五在他常坐的地方留一些吃的,桂悬玉还为此要和他单挑,豪言谁赢了好吃的就归谁。
第一回输给桂悬玉的时候,他产生过强烈的意愿,想要练武。他天天看桂悬玉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觉得自己能行,也许多练练就不会被打了,但他高估了自己的体质。
习武对人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不仅要承担巨大且高强度的运动量,还需具备极快的恢复能力。才咬牙练了几次,身体就不配合了。
他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季晚瓶告诉他不能再练了。她说的很委婉,提到了免疫能力等等那时候他还听不太懂的词,他听着听着走了神,知道根本原因在哪。
人越渴望什么,往往越得不到什么。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没强求别人也不强求自己,把精力放在了擅长的事情上——阅读和学习。智慧如水,善用者亦可借水行舟。
梁仁余看了看廊道里飘动的白纱,扔掉手里的扫帚,奔向另一头,身影淹入“白浪”的同时,抓住了其中几条。
他刚才注意过,廊道里的白纱都不是独片的,而是几条几十米长的布料错落缠绕在横梁之间。这就意味着,拽住一头就和抽卷纸一样,能一口气抽出来好长一条。
基于此,他没走直线,绕着弯躲避人帛的追击,一直以它为圆心转圈,手中拽的白纱如一条白蛇在半空中逶迤。几圈下来,人帛就被层层白纱缠得动弹不得。
梁仁余贴心地把它绑到了离麻袋最近的那根柱子上,捡起地上的扫帚,继续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麻袋被捅了下来,沉甸甸地摔在地上,袋口敞开,里面有二十几块漆黑的墨锭,表面沾泥,像刚从土里挖出来似的。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差点儿把他熏得灵魂出窍。
梁仁余皱眉蹲下来,手隔着麻袋,夹起一块墨锭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原来程家的坟是你挖的。看不出来啊,你内心这么狂野。”
“……你跟他们有什么仇,至于做到这么地步?”
“……他们把你的脸泡肿了?”
话音未落,身侧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瑕疵品”挣开了缠在身上的白纱,猛虎扑食般迅速袭向他,碎纱在空中如雪花般洋洒。
梁仁余“啧”了一声,这也太执着了,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难道是被他说中,恼羞成怒了?
正叹着,却见人帛两条腿扎在地上,突然像失去了线的提线木偶一般,不动了。
在廊柱的铅影和潮蒙蒙的空气中,有一条笔直的细丝崩在他额前,拉得紧紧的,一端钩在人帛身上,另一端直引向他身后。
梁仁余转过身,发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屋子的主人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散开的乌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神中充满怨怒。
“没有人告诉过你,别人睡觉的时候不要吵吗?”
梁仁余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说:“抱歉。”
魏逢雨没从这两个字里感觉到一丝诚意,抬臂一挥,收了鱼钩。鱼线从梁仁余面前划走,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钩尖擦着眼角飞过,转瞬即逝的冰凉如刚从天际降落的雨。
梁仁余摸了下眼角,朝廊道外看了一眼。
山林飘摇,云若游鱼,没有雨。
“这……这这,小梁啊,这是出什么事了啊!”
王荷拿着锅铲,一脸震惊地站在厨房门口,她喊得声音太大,把越末派来的两个小伙子也招了进来,俩人刚一探头脸就绿了,急忙捂住鼻子。
梁仁余还没开口,魏逢雨身影先晃了一下,低头便要栽下去。他伸手一捞,手心先接到一捧垂落的发丝,水一般从指尖流走,紧跟着是冰凉的肩膀。
发丝勾在颈侧,有些痒,他笑了一下,说:“大姐,你们家有人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