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窖里出来后,绫罗准备为李婉怡整理床铺。
坐在房中,李婉怡无端心里发堵,便吐出一口气道:“我出去转转。”
“殿下……”
绫罗的目光担忧,也想跟上去。
李婉怡摇摇头,道:“我就在府中走走,不必跟来。”
绫罗只能默默拿了一套外衫:“夜里寒凉,殿下还是披件外衫吧。”
李婉怡脸色苍白,秀气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见到李婉怡这个样子,绫罗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但是碍于李婉怡的威压,她还是低头道:“臣退下了。”
月色下的李婉怡宛如无根的鬼魅,在漆黑的夜里每一步都飘忽着。
夜里确实寒凉,风一吹倒是将李婉怡混乱的脑子强行吹清醒了。李婉怡忍不住喃喃自语:“还要待到何时?谁又能等得下去?”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衫,抬头只见一轮明月于空中高悬。月光洒在李婉怡身上,似是为她披上一层皎洁白纱。
这些日子里,边关书信来得比往日还多,在慕将军那些看似闲聊的话语中透露着蛮夷人对大熙不住的挑衅。
如今大熙的国力不比从前,万万不可开战。可这次的事件又不知能藏住多久,如果这是蛮夷人有意而为之,那么使臣失联这般久,总归还是要起疑的。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两国开战的导火索,这件事情只能往后再拖。
虽然李婉怡不满于李瑞临的铺张浪费,但是这么大规模的酒席宴会确实能够迷惑他国有心之人。
剩下的就是……
“殿下?”
李婉怡迅速回头,冷声道:“谁?”
被李婉怡的态度吓了一跳,裴谏忠连忙将手中的灯点亮,露出他俊美的脸:“殿下,是臣。莫要害怕。”
李婉怡看清来人,渐渐放松身体:“裴卿,怎么还未睡?”
裴谏忠缓缓走近她,看着李婉怡的脸:“臣刚在教习宁顺的功课,可能有些晚了。又正好瞧见……”
“瞧见殿下的书房还未熄灯……臣就出来看看。”
李婉怡笑道:“白日里有些太过兴奋了,夜里反而睡不着了。”
裴谏忠看着李婉怡的脸,有一瞬间呆滞。
“裴卿?”
被李婉怡这般叫了一下,裴谏忠才缓过来神:“臣,殿下,臣……臣太过劳累了……”
李婉怡笑吟吟地道:“我明白。”
裴谏忠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他结结巴巴地道:“没想到叨扰了殿下,是臣的不是。”
“叨扰算不上,不过裴卿确实是惊了我一跳呢。”李婉怡声音温温柔柔的,嘴上虽然说着责怪的话,裴谏忠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
裴谏忠被李婉怡说得迷迷糊糊地:“没想到殿下居然也怕妖精鬼怪。不过也难怪,殿下再怎么说也是个弱女子。”
“……”
李婉怡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还是道:“我倒真希望有鬼怪之说。”
“若是真有鬼怪一说,那这世间又何来这么多冤案,又哪有这么多隐藏在暗处的腌臜事。”
裴谏忠未想到身居高位的公主殿下能这般说,怔怔地看着李婉怡。
“裴卿怎么这般表情?”李婉怡的脸上仍是挂着轻松的笑,像是与闺中密友一同闲聊。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如平地惊雷般在裴谏忠心上炸开。
“代代帝皇趴在子民身上吸血,若真有鬼魂,那如今合该反过来啃食皇族血肉。”
李婉怡的笑容很好看,像月光下幽幽绽放的花朵。
“这皇位,当真该换个人来坐。”
“殿下!”
裴谏忠上前一步,握住李婉怡纤细的手腕。
他秀气的眉头狠狠地拧在一起,神情少有的严肃,甚至隐隐带这些愠怒。
“殿下,慎言。”
李婉怡从未想到自己能被裴谏忠轻而易举地抓住手腕,面前裴谏忠的脸还是那张脸,可这种神情从未在他的脸上出现过。
初次听说裴谏忠此人,便是在宫中偶然听朝臣提起。他们口中的新晋探花郎狂妄不羁,孤傲自负,对朝中众人都冷眼相待。
再之后又从下属口中了解到裴谏忠这人,对外人性子冷淡,内里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可从看见裴谏忠那一刹起,李婉怡就未从他的眼中看到任何冰冷。好像面对她,裴谏忠从来都是炙热的,带着似火的热情。
李婉怡甩开裴谏忠的手,目光对上裴谏忠的眼睛,脸上笑意全无:“裴卿,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本宫的人,把心思放在本宫身上,旁人的事,又何须你来忧心。”
看见裴谏忠受伤的表情,李婉怡心中钝痛,慌乱地躲开他的视线,转身背对着他。
“时候不早了,裴卿快些歇息吧。”她藏在衣袖间的手攥紧衣摆。
“明日卯时,老地方,此案不止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