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墓前那一场哭,像是把积攒多年的情绪一口气释放出来。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就没再落过一滴眼泪。
没想到那些没能从眼中流出来的眼泪并没有消失,而是倒流回了心中,在心中积成了一汪泉水。
那日裴谏忠安慰了她许久,并提出要和她再出去散散心。
按理说这次扫墓过后李婉怡就该回京了,但鬼使神差地,李婉怡答应了裴谏忠的请求。
毕竟他们还在等一场雨。
这场迟迟未下的雨终于降临了,和这场雨同时到来的,还有京城快马加鞭传来的信。
裴谏忠领着木逢春宁顺敲响了李婉怡的门。
“乖,到时候你们两个举着伞去接殿下,谁让她淋到一滴雨,你们这个月的饴糖就都没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
裴谏忠笑着看两个人齐刷刷地保证,推开了李婉怡的房门。
门打开,屋内的李婉怡捏着信纸,神情严肃地看他。
裴谏忠的笑容收敛。
李婉怡道:“裴卿,我们该走了。”
摇晃的马车上,裴谏忠倾身揉开了李婉怡紧皱的眉头,安慰道:“殿下,会没事的。”
李婉怡道:“我没想到,瑞临竟然会染上疫病……”
她道:“也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进宫……”
裴谏忠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会没事的,陛下吉人天相。”
她咬牙道:“现在宫中封锁,凭借李瑞临那个样子,让我怎能安心。”
裴谏忠道:“殿下,冷静。老师也在宫中,有他在一定不会出事的。”
他心中亦有不安,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不管再怎么忧心也无能为力。
远远看到皇宫大门,李婉怡反倒冷静下来。
宫门外站着许多官员,裴谏忠下车询问:“各位大人,现在宫中情况如何?”
一位官员道:“是裴大人啊,那车上就是殿下吧?”
众官员道:“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快下令开宫门吧。”
“长平殿下,快下令吧。”
裴谏忠拦道:“各位大人,莫要着急,先和殿下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一个老官员道:“裴大人,唉,现在宫中传出了疫病。后宫很多宫女太监都染上了病,连陛下都染了病……”
他叹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裴谏忠问道:“这疫病是由后宫而起?”
“是……”
那老官员年事已高,他悄悄凑近裴谏忠的耳侧,小声道:“小裴大人,那疫病是从清漪宫传出来的。现在流言四起,都在说陛下……为帝不仁,不孝不义,所以上天降下神罚。”
清漪宫……
裴谏忠愣住。
这不就是慕贵妃的宫殿吗。
他回眸,与马车上的李婉怡遥遥对视。
只一眼,裴谏忠就有一种错觉。
李婉怡什么都知道了。
他拱手道谢:“多谢大人。”
那老官员一把拉住裴谏忠,道:“小裴大人,老臣与首辅大人私交甚好……故而,小裴大人若能进宫,可否多多关照首辅大人?”
他道:“首辅大人的学生都不在身边,身旁没有人看顾。他若也染上疫病,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就当我这把老骨头倚老卖老了。小裴大人,多谢了。”
裴谏忠鼻子一酸,他扶起这老官员,道:“请大人放心,裴某一定多多看顾首辅大人。”
他在心中默默道:“这是学生应该做的……”
回到马车上,裴谏忠刚要开口,便被李婉怡打断了:“我知道裴卿想说些什么。但是裴卿,这宫门不能开……”
裴谏忠看着李婉怡冷静的神情,开口道:“可殿下不是也担忧着陛下吗?”
李婉怡道:“裴卿,若是开了城门,这疫病就会散布到整个京城。”
“……”裴谏忠无法反驳,他们都知道,不可以拿整个京城百姓的命当做儿戏。
李婉怡道:“这疫病是从母妃宫中起的。”
这句话说的笃定,若非李婉怡看着他的眼睛等待确认,裴谏忠都以为她听到了那些官员的话了。
“是……”
慕贵妃的忌日刚过,偏生京城出了这样的事情。
李婉怡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
裴谏忠扭头问道:“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此刻李婉怡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温声道:“裴卿放心,会好的。”
裴谏忠瞧见李婉怡下了马车,连忙跟上去问道:“什么意思?殿下,你要进宫?”
围在宫门前的朝臣们瞧见李婉怡过来,纷纷退让开一条路。
李婉怡清嗓道:“各位大人都是忧心陛下之人,长平都看在眼里了。待到陛下康复,长平自然会将各位大人的关切之心传达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