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衍拾级而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到了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
屋内很快传来应答,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咔嗒”一声打开。
门口站着位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脸上堆着笑道:“小衍,快进来,外面天儿这么冷,肯定冻坏了吧?”
“还好,我不冷。”
陈知衍弯了弯嘴角,揣在口袋里的手轻轻抽了出来,他顺势展开手臂好给陆母打量清楚,语气里带着点刻意放软的轻松。
“您看,我穿了两件毛衣呢,雪下得小,一点儿都不冻人。”
陈知衍的话刚落下来,陆母就不由分说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带薄茧,她的手很暖和。
“这还不冷?”
陆母嗔怪着把人往屋里拽,脚步带着点急,关心道:“手凉得跟冰疙瘩似的,手指头都有些泛白了,明天就要感冒了!”
陆母拉着人往客厅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念。陈知衍乖乖跟在身后听着,心里涌现出一股暖意。
“小衍,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来了这儿还跟我客气什么?把这儿当自己家,你和亦珩是一样的,我都当你们是我的亲生孩子。”
说话间,陆母已经把陈知衍按在沙发上,转身就去厨房拿暖手宝,把暖手宝塞进他的手中。
“谢谢陆伯母。”
陈知衍顺势在沙发上坐定,便抬眼看向女人,嘴角噙着的笑意温和,声音也放得轻缓。
似乎是怕让人觉得生分了。
闻言,陆母笑出了声,眼角弯了弯,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自己太清楚这孩子的性子,对谁都是客气得礼貌,再强求反倒显得见外。
“不用谢。”
她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叮嘱。
“你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把菜热一下,很快就好。要是饿了,桌子上洗好的水果,自己拿着吃哦。”
陈知衍在沙发上坐了没几分钟,就坐不住起身往厨房走。
刚伸手想接过陆母手里的盘子,就被女人推了出来:“不用你瞎忙活,快回去坐着,菜马上就好!”
陈知衍被赶了出来,眼神无意间瞥过桌子上的相框,那是他和陆亦珩高中时毕业那天拍的照片。
照片中两个少年同款的白衬衫,高个男生笑得张扬明媚,胳膊蛮横地揽住身旁少年的肩;被搂住的陈知衍微微蹙眉,鼻尖轻皱,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他却没推开陆亦珩的手臂。
阳光刚刚好落在两人身上,漾着少年时独有的青涩暖意。
陈知衍坐在沙发上盯着置顶的那行没有回复的消息,他无聊打发时间就开始翻起之前的聊天记录。
陆亦珩:我今天去滑雪了,超级无敌刺激好玩,陈知衍,下次我回国咱们一起去滑雪啊。[图片X2]
照片格外惹眼。
画面里的男人裹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帽檐下露出的发梢还沾着雪粒。深色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身形挺拔像棵迎着雪的树。
第二张照片里,他没站得那样板正,随性地朝着镜头比了个手势,指节还带着点滑雪后未褪的红,整个人透着股松弛又帅气的劲儿。
陆亦珩:今天我在这里滑雪遇到一个国内的女生,她人还挺有意思的,关键是人也是长得特漂亮,回头我介绍给你认识下。[微笑]
陆亦珩:知衍哥哥,我叫你哥还不行吗?别生气了,我错了。
陆亦珩:我回去一定给你亲自赔罪道歉。
看了不知道多久,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
想着许是方才在雪地里走时,风一吹遭了寒气,此刻被屋里的暖气一烘,便化作了蚀人的困意。
又或许是这熟悉的环境太过让人感到安心,陈知衍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他无意识地往沙发深处陷了陷,头抵着靠枕,不自觉间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陈知衍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日思夜想的家人,有多年不见的陆亦珩,有很多之前美好的回忆。
梦里面他回到了十八岁。
这个梦太关于美好了,以至于陈知衍再也不想再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