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禾被徐珩野眼角那滴要坠不坠的泪,吓得慌了神。
半晌,才嗫喏回答:“徐总,自从您上任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准时下过班了......”
虽然陈书禾才刚从魅魔转型成为社畜没几天,但已深受加班荼毒。
连他这个在工位上浑水摸鱼的恶魔都不想加班,更别提办公室里真正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同事们了。
“傻逼”这个能让陈书禾在办公室这种公众场合收集到的坏话,已经是其他人用以描述徐珩野这个无良上司,最纯天然无公害的形容词了。
陈书禾的回答,像是一泡童子尿。
不仅灭火,还辟邪。
徐珩野一下子就没法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讨公道了。
关于加班这个问题,他属实无从反驳。
他这人做事追求效率。
市场竞争嘛,讲究的就是谁能抢占先机。
从创意到设计,从理念到研发,从方案到营销,都要领先在前,才有机会多分一杯羹。
可这些话说来简单,想要真正实现,必然需要各部门员工加班加点的辛劳付出。
他也在总部基层历练过几年......等会儿,这么一想,他在总部当职员的时候,班可没少加,怎么没听说谁骂领导傻逼啊!
啊,合着一到他当领导,风气就变了。
徐珩野睨了副驾驶的陈书禾一眼,没两秒,又败下阵来。
也是,他当职员的时候,也没听说谁把领导一寸照纹肚皮上的。
陈书禾在混的职场,风气能好到哪去?
咳咳!好像说的有点儿远了......
他的意思就是,他也做过底层员工,对加班拉仇恨这事儿,门儿清。
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况且他也没白让员工加班啊!
“加班费不是每个月都一分不差的打到你们工资卡上了嘛,工资到账的时候你们也喊我傻逼?”
徐珩野怪腔怪调夹着嗓子道:“啊啊!大家快听打款到账的提示,那是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那个傻逼,这个月散财的声音~”
发泄完心中的愤懑,徐珩野若无其事地用食指挑起额前一缕微乱散发,向后撩去,并借机用余光瞥了眼陈书禾。
见身边的人被他刚刚压抑不住的即兴表演,惊得目瞪口呆,徐珩野夹出了最低沉磁性的嗓音,开口找补:“刚才我只是用一种夸张的艺术形式演绎角色,你应该分得清戏里戏外吧?”
陈书禾点点脑袋,回答的底气有些不足:“分、分得清吧......”
其实他压根儿就分不清一点儿。
他一个连好赖话都听不懂的,土生土长的地狱来客,上哪明白那么多人类的弯弯绕绕。
但徐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徐珩野这会儿倒是又端起了领导的架子,听到满意的回答后,只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将对方辩手怼得哑口无言时,一直耷拉着脑袋,捏扯公文包提手的陈书禾突然抬起脑袋,一脸天真地发问。
“可是徐总......工资和加班费不都是大家的劳动所得嘛?按照工作量准时支付给大家工资,这不应该是公司的职责吗?为什么您要说发工资的时候,大家就不说您是傻......”
鉴于刚刚徐总对这俩字儿的反应,陈书禾适时住了嘴,改口道:“这两者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这两者当然!”徐珩野下意识地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噎在原处,说不出口。
陈书禾说的好像也没错。
公司和员工是雇佣关系,拿老板给开的工资,那不是天经地义嘛。
和他这个老板本人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对他感恩戴德?
徐珩野感觉自己好像被谁给狠狠甩了一耳刮子似的,脸火辣辣的,臊得通红。
不过他也不认为陈书禾的话就完全正确了。
徐珩野绷着脸:“工资确实是劳动所得,但也是我在真金白银支付报酬。”
“你不是也知道现在大环境有多不好吗?离开蔚海,想加班都未必有地方干活。”
“再说出来工作不就是为了赚钱?要是说公司强迫大家无偿加班,那把我族谱列出来骂傻逼家族,我都没半点儿怨言,但在蔚海,可是多干一分钟活,就多拿一分钟的钱,难道这样还没有动力加班吗?”
但凡和徐珩野对话的是个接受过职场毒打的牛马,那必然自此对能准时准点,保质保量发放工资的徐总心悦诚服。
可惜此次被派出的员工代表是陈书禾,一个未被社会洗礼过的魅魔。
听完徐珩野的话,他只是挠挠脑袋,慢吞吞说:“徐总,我知道您是个好人,不是传言中的无良资本家,可我觉得您被骂也是应该的。”
“嗯?”徐珩野的音调比平时高了不止八度。
陈书禾却完全没察觉似的,继续说:“我想加班这件事就像是一边充电一边玩手机一样,加班费就像充电线,大家是被迫维持着工作状态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