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曲述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连忙追问,“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嗐,还能怎么回事儿,不都告诉你了嘛,昨晚我给陈书禾那个有胆儿死,没胆儿活的续了命。”
想起昨晚的经历,徐珩野心有余悸,他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娓娓道来。
“昨天下班之后,我开车去江边散心,结果扭头就见桥栏杆上挂着一人儿,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来得及多想,就跑过去救人了。”
徐珩野直起身,冲着曲述两手一摊,“嘿,你猜怎么着,缘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救上来的竟然是陈书禾!”
静静听完事情梗概的曲述有些难以相信,“陈书禾竟然要跳桥自杀?”
“废话!那我刚才说什么呢!”徐珩野给了曲述一个大大的白眼儿,“陈书禾半夜闲的,坐桥头给全公司上下纳鞋垫儿祈福吗?”
曲述显然早已习惯了徐总唇枪舌炮的无差别扫射。
他没理会徐珩野的挖苦,只是接着自己刚刚的话继续说道:“陈书禾看起来不太像是会自杀的人啊......单纯因为这次裁员?”
曲述和徐珩野不同,他没有亲眼见证陈书禾渴望下地狱的决心,所以难免有些疑问。
仅凭昨天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所见所闻,他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如此之强悍的男人,会这样草率地走上轻生的道路。
闻言,徐珩野耐下性子解释道:“不然呢?昨天我送他回家的时候才知道,他无妻无子,无父无母,电线杆上好歹还能落两只鸟搭个窝,杆子底下攒两泡狗尿呢,他比光杆司令还光。”
“没有家庭压力,也没有情感纠葛,就剩下工作问题了,他昨天一身酒气,我问了好半天,才亲口承认是因为工作没了想不开。”
“虽说他业绩不好,但也罪不至死。”
徐珩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
“我也是今天才看见陈书禾的工位被换到垃圾桶旁边的,估计他平时在公司里待的也不算舒心,这事儿我这个做领导的确实有责任,无论是出于对公司的利益考虑,还是我个人想要弥补的想法,我都得对陈书禾负责到底。”
“我生活助理这个职位也就是个闲职,不关乎公司业绩,也算是对其他辛苦工作的员工公平,而且这岗位工作关系简单,平时交集最多的也就是我和你,也能更多的照顾到他的情绪。”
说着说着,徐珩野在曲述的注视下,油然而生一丝羞耻。
他烦躁地挠了挠后颈,有些懊悔自己一时嘴快,说出口的话都没好好措辞。
什么个人想要弥补,什么对陈书禾负责到底,什么多多照顾他的情绪。
他做的这些,不都只是因为陈书禾死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也要付之东流,痛失了证明自己的机会嘛!
真是的......
怎么一张嘴就说出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鬼话......
徐珩野不自在地梗着脖子道:“反正就当是临终关怀了,他怎么开心,怎么伺候就行了,他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对了,下午那个总部组织的公益活动有销售2组去参加,你就不用跟过去了。”
徐珩野刻意转移着话题。
“你试着联系一下江市比较权威的心理医生,看看能不能根据我们公司现有情况,拟定一份心理健康调查表,价格不是问题,我私人报销。”
“表格确定下来之后,以最快速度下发到公司全体员工的工作邮箱,切记嘱咐所有人填写真实情况,结果会全程保密,后续心理医生会亲自和他们本人联系,治疗花费全部由公司报销。”
这一通吩咐下来,曲述的笔都快在备忘录上写冒烟了,压根儿没空琢磨刚才徐总有关于陈书禾的那两句发言。
他全都记录下来后,才盯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说:“这不算是一笔小开销,底下的人也未必会领情。”
曲述说的这两点,确实也在徐珩野的考虑范围内。
分公司一直收益平平,可以调用的资金不算太多,投入在几乎全部企业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员工心理健康的项目上,未免有些“浪费”。
现在的社会,像陈书禾这种上班上到想死,上出心理疾病的不在少数。
但基本上都是员工自行解决,你觉得上班不快乐,工作快要把你逼死了,那你就自己辞职。
反正当今就业形式,十个萝卜一个坑,你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
哪家公司嫌钱烫手,还给员工请心理医生。
再说了,就算是出钱出力把心理健康调查表发下去了,谁敢填写真实情况啊?
别说这是公司的调查表,调查结果是要让老板知道的,就说现在有多少人,都不敢让亲爹亲妈知道自己心理出了问题。
不用想也知道,表格发下去,大家都是两眼一闭往好了填,应付了事。
虽然自己也是公司任劳任怨的牛马一名,但曲述仍是觉得徐珩野有些多此一举。
作为董事长培养出来,辅佐徐珩野工作的左右手,曲述必须要出声提醒一下,有关于这件事的利弊权衡。
徐珩野闭着眼,拇指和食指捏揉着胀痛的眉心。
“陈书禾没出事是万幸,但也不代表就此可以忽略掉公司里潜在的问题,我不可能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有这样的运气,救下轻生的员工。”
“大家怎么填写表格,我左右不了,也无权干涉,但日后若真有类似陈书禾这种问题的发生,这件事也算是能代表我们企业方的态度,在必要情况下,可以挽回公司声誉,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坐在凳子上庆幸。”
这次徐珩野倒是聪明地略去了私人想法,口口声声全都是为了公司。
曲述垂眼沉吟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未雨绸缪我赞同,但这种办法劳民伤财,也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如果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拿来做文章的事件,不如选择向一些相关公益性组织捐款。”
“到时候可以约一些记者进行报道,在大众视野中留下记忆点,最少的投入获得最大的回报,就算日后公司里出现负面事件,我们同样可以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徐珩野没说话,只是揉捏眉心的力道愈发加重,指腹下的皮肤已微微泛红,却依旧没能抚平双眉之间紧簇的痕迹。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徐珩野和曲述的对话。
几位前来参会的员工推门而入,在看见徐珩野和曲述的时候,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