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箍咒周边产品吗?”徐珩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吐槽为快。
他严重怀疑这杯一升装的水果茶,百分之九十九的水分都来自于它长达十七个字的破名。
可惜他那句灵光一现,完美发挥的隐喻,在完全没看过《西游记》的魅魔面前法力尽失。
陈书禾眨巴了两下眼睛,像是卡顿的加载条一般。
大约过了一个八拍的时间,才顺着徐珩野的视线,将焦点定格在手里的水果茶上,然后认真回答道:“店员说这个是他们家的销量TOP1,是明星产品,不是周边产品。”
徐珩野倒抽一口凉气。
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人与人之间的脑回路不是卫星,总能完美对接。
显然他这个type-c插头,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怼进陈书禾这部落伍小灵通的接口。
徐珩野被陈书禾那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气得够呛,就跟心窝子跟谁扎了一刀似的难受。
他端起胳膊,撑在额角的手小幅度地搓揉着眉梢,好半天才重整旗鼓,望向陈书禾问,“明星产品要多少钱一杯...一桶?”
陈书禾乖巧道:“今天是品牌会员日,这一桶只要九块九。”
徐珩野闻言彻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坐在会议室的,有一个算一个,手里的咖啡全都价值三位数。
而他之所以要当这个宴请八方的冤大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让陈书禾感受到他这个上司的大方和关怀,让他知道自己身处一个拥有真情大爱的公司,唤起一丝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留恋。
结果他挥挥手五位数的钱撒出去了,关键人物就买了杯个位数的什么巴拉巴拉水果茶。
十好几种水果的尸体碎块都放在一个桶里泡着,跟浸在福尔马林里的猎奇标本一样,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
“徐总,您还好吗?”陈书禾看着久久不睁眼的徐珩野,关切地问。
徐珩野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此刻再对上陈书禾那看似纯天然无公害的脸,他只觉对方内力深厚,睫毛颤两下,都搅得他血气翻涌,快要七窍流血而亡。
为了不在这种无门无派的邪式歪招下暴毙,他赶忙移开了视线,将头扭到一边,摆了摆手说:“我没事儿,就是跟你说话的时候,眼前老是一黑一黑的,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可能是被九块九的水果茶伤太深,徐珩野不再给陈书禾的嘴巴,任何一个往外蹦字儿的机会。
他端正坐姿,冷冷对陈书禾说:“会议马上开始了,你是我的生活助理,会上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保持安静,然后坐在我身边品尝你九块九的明星上午茶就行了。”
陈书禾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听话。
徐珩野说即刻起保持安静,他就马上闭严了要回话的嘴,无声无息地在徐珩野的背后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陈书禾闭上嘴,徐珩野的耳根子霎时清净了不少。
他盯着长桌另一端正在连接屏幕的员工的动作,想把心思从该死的水果茶,和同样“该死”,但千万别死的陈书禾那里,转移到正经的公司事务上。
然而他却再一次低估了陈书禾给他造成的PTSD。
当亲眼目睹过陈书禾的自杀行为后,这样戛然而止的对话,更受折磨的好像是他。
陈书禾刚剥开吸管的包装,眼前那个矜持高傲的人类后脑勺便猛地扭转了六十度。
徐珩野不悦地盯着他,质问道:“为什么不回话?”
陈书禾不得已再次暂停插.爆快乐吨吨霸气超级杯一桶全家福水果茶的进度,回答徐总的问话。
“您刚才不是让我保持安静么......”
徐珩野后槽牙磨得吱吱作响,吹胡子瞪眼道:“那你也要回答个‘是’再保持安静,不然谁知道你是在执行我的命令,还是在我背后被外星人的UFO给选中了。”
徐总这番底气十足地强词夺理,成功把半个心眼都没有的魅魔给忽悠住了。
陈书禾满脸歉意,“对不起,徐总,我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必须注意!”徐珩野竖着眉毛,故作严厉。
“是......”陈书禾立马把徐总下达的要求落到了实处。
徐珩野本来还想说点儿什么敲打敲打陈书禾那颗榆木脑袋,但还没等他酝酿出下一句话,就被一旁装了半天死,忍耐到极限的曲秘书给横插一嘴,打断了施法。
“徐总,会议可以开始了。”曲述轻声提醒,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祭奠的是他因这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内容而逝去的理智与耐心。
“好。”经曲秘书这一提醒,徐珩野的心思也回到了正轨。
将视线从陈书禾身上移开的前一秒,他还是不放心地小声叮嘱陈书禾道:“有事离席一定要提前和我说。”
“好。”陈书禾头点得宛如小鸡啄米。
徐珩野莫名其妙地也跟着他的频率点了两下头,“行了,喝你的水果茶吧。”
“好。”
“嗯。”
“好。”
“......”
一直自我定位为冷血无情万恶资本家幼年体的徐珩野,心中毫无预兆地生出一丝命好苦的错觉。
他语重心长道:“陈助理,服从领导下发的指令是对的,及时改正错误,吸取教训也是对的,但在职场上,灵活变通也很重要,比如我只是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嗯’,你就不用再回复‘好’了。”
陈书禾如有所思几秒后,猛点了下头,“好!”
见他回答的斩钉截铁,声如洪钟,徐珩野半信半疑地轻轻“嗯”了声。
果然,刚才还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听懂了的陈书禾,立马接了个“好”,生怕徐总的话掉到地上。
徐珩野彻底放弃了治疗,他闭严嘴巴,扭回身子,背对着陈书禾,暗暗翻了个史无前例的白眼。
“徐总......”曲述见徐珩野转过来后,半天没说话,便又唤了声。
他觉得自己这一天干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高级秘书的活,就徐珩野这一会儿活,一会儿死的状态,他更像是在和死神玩拉大锯扯大锯。
要是让他说,徐珩野根本就不是陈书禾的救命恩人。
他俩明显天生相克,就跟俩平时无毒,一混合酒变成剧毒的化学试剂一样。
碰撞出来的毒气不是毒死了这个,就是毒死了那个,总之只能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