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书禾刚进公司大门,就见一群同事抱着装着全部家当的纸箱,迎面向他走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2楼宣传部的王部长。
络腮胡,小寸头,一双白袜总在西裤里若隐若现,平时往徐总办公室跑得特别勤。
要知道在公司大多数员工的心里,小徐总可谓是阎王爷一样的存在,大家对他的畏惧,绝对不小于自己被喊去谈裁员的那个晚上。
平时如果不是徐总召见,大家躲着走都来不及呢,更别提往上凑合了。
全公司也就王部长这一个神奇宝贝,有事儿没事儿就爱往徐总办公室跑,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能笑嘻嘻的出来,这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啊。
只不过瞧着今天这架势……
陈书禾目光扫过王部长怀里,那张被放在纸箱杂物最顶端的个人艺术照,顿感有些不妙。
要知道那张艺术照一直都是被王部长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每个踏足他办公室的人,第一个要迈过的门槛,就是品味这张艺术照。
如今竟然就这么被装在了箱子里?
依稀记得,被裁员赶出公司的那一天,他好像也是这样抱着一个同款纸箱。
难道说……
陈书禾瞪大眼睛,公司的裁员计划又重启了!
可这些人怎么满面春风的,跟他当时的衰样完全不挨边啊!
“陈助,早上好啊。”王部长因为经常出入徐总办公室,所以和守门的陈书禾,也建立起了些许友谊,他特意停下步子,和陈书禾打招呼。
陈书禾就跟个被抽查作业的小学生似的,立刻挺直腰板儿回答:“王部长,早啊…”
他打量着王部长身后那些同样在抱着纸箱往外走的员工,忍不住打听道:“你们这是…?”
说起这个,王部长颇为遗憾地“哎呦”了一声,“陈助,我们再见面可就费劲了啊。”
陈书禾也被这分离的情绪感染,他抿着嘴唇,沉重地点了点头,“以后常联系…”
虽然他这副皮囊,在人类世界还没有一年可活,但能联系到哪天就联系到哪天吧…
善意的谎言也是善意。
毕竟王部长也算是为数不多,还算是和他有点儿交情的人类。
虽然大部分时间找他,都是在问徐总的行踪,但每天早午晚安被问候着,不知道徐总怎么想,他确实是和王部长产生了些许羁绊。
王部长长叹一口气,“那是肯定的,以后我不在公司了,还得靠你多给我透露一点儿小徐总的消息呢。”
陈书禾虽然至今还没琢磨明白,为什么王部长对待徐总,总如飞蛾扑火般狂热,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懂被赶出公司的这一刻,心有多痛。
他学着王部长的样子,也叹了口气,像模像样地安慰道:“王部长,你也别太难过了,被裁员只是暂时的,说不准过几天你也和我一样,又可以回公司上班了呢,而且之前你不是说,有好多家公司都挖你墙角,这次你正好可以去试试别家公司,说不准前途更好呢。”
说完整段话,陈书禾手握成拳,暗爽了一番自己突飞猛进的公关能力。
瞧瞧这措辞,这切入点,这感同身受!
哪还有之前初入职场的小魅魔的影子,完全就是人间老炮儿了嘛!
就在陈书禾自信满满,静候王部长流下感动的泪水时,对方却完全没按照他设定的剧情走戏。
王经理瞪圆了他那双和大字儿不挨边儿的小眼睛。
“陈助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从大学毕业起就在蔚海工作了,这份儿感情是金钱能衡量的嘛!我这辈子,生是徐总的人,死是徐总的鬼!”
“嗯…?”
陈书禾听着听着,突然觉得哪里好像怪怪的,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王部长轻咳两声,赶忙把话题从刚才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上转移开。
“再说了,我也没被公司裁员,公司裁员计划早就停了,这事儿你不应该最清楚了嘛。”
“不是裁员?”陈书禾眼珠子缓缓下移,定格在被王部长抱在怀里的纸箱上,“那你怎么……”
王部长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了一眼,终于明白陈书禾这是误会了,刚才两人谈话时的脑回路,用四个字形容,那妥妥就是“爱人错过”。
他“害”了声,失笑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