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述一走,陈书禾就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那个他花费巨资购入的粉色碎花保温桶,孤零零地站在曲秘书的桌子上,像个爹不疼娘不爱,迫不得已寄人篱下的可怜孩儿。
陈书禾临时刹车,拐了个弯儿,从曲秘书的桌子上,领回了自家“孩子”。
拎住保温桶把手,他就有种奇妙的踏实感。
虽然他没和徐总拉过手,但不知怎地,他就是觉得这大牌保温桶的恒温把手,跟徐总的手掌温度一样。
牵着就莫名心安。
跟脖子上套个馕,手里托着个迷你珍馐小食堂一样。
饿了就回头吸溜一口,拥有一种永远不会因为自己是个成绩垫底的魅魔,就饿死街头的安全感。
陈书禾慢条斯理地把保温桶放在背包里面,紧贴着一侧,立得稳稳的。
他还稍稍整理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
把一切有可能划坏那些粉色小碎花的物件儿都收在了另一侧。
确保保温桶不会在下班时的晚高峰地铁上,出现任何意外伤亡情况后,他才拉上拉链。
这一套和太极同速的动作做下来,陈书禾今日工作时长成功缩减了半个小时。
他打开电脑的速度也慢得离奇。
摁下主机开关,然后拧开保温杯,吹吹飘在上面的石楠花花瓣,嘬一口浓度超标的石楠花茶,顺便再给桌面上的多肉浇浇水,给鱼缸里的小鱼喂喂量。
忙活完这堆无关痛痒的屁事,他才又轻飘飘地摁下显示屏的按键。
扫扫键盘,擦擦鼠标,电脑都努力在开机速度上,击败着百分之九十八的用户,而陈书禾悠哉得好像正在和那百分之九十八的手下败将,握手言和呢。
在徐珩野的“对待抑郁患者超级加倍人道主义关怀政策”下,陈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堪比树懒的效率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甚至他还因自己愈发熟练的开机流程而沾沾自喜。
傻人是有傻福了,就是苦了徐珩野。
从小到大都是急性子的他,如今遭到了人生的反噬。
每天一推开办公室大门,迎面而来的不是成功男人的味道,而是这位陈姓男子的慢动作默剧,气得他年纪轻轻,血压频频飙升。
他就跟个吃了黄连的哑巴似的,干咂巴嘴,一句苦都喊不出来啊。
你说人家做错了吧,人家也没犯事儿,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工位上干活儿,份内的那些弱智都能胜任的工作,人家完成的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但你说他一点错没有吧…
那慢悠悠的动作是真的看得人心肌梗塞,抓心挠肝。
他恨不得甩起小皮鞭,照着陈书禾的屁股来上几下,大喊几句“驾驾驾”,让这头慢悠悠的老毛驴跑出点儿速度与激情。
可惜这头老驴脖子上套着“跳江”的免死金牌。
他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只能留在身边当活祖宗供着。
曾经在总公司意气风发的小徐总,现在被逼的左抽屉降压药,右抽屉救心丸,办公桌底下还放着两瓶氧气,随时待命。
但徐珩野不知道,他较这劲完全没必要。
陈书禾那压根儿就不是人类的脑回路。
办事效率低出地平线,活得过于岁月静好这事儿,归根结底得赖人间和地狱的文化差异。
毕竟内卷文化还没渗透到十八层以下。
像陈书禾这种魅魔,你要说食欲嘛,是挺强的,但物欲是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