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我也会找到。"
"那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墨魆邪说,"找到死为止。"华光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墨魆邪说。
华光靠在他怀里,看着满铺子的白烛,说:"这些白烛,都是你刻的?"
"嗯。"
"每一支都有泪滴纹路?"
"嗯。"
"为什么?"
"因为,"墨魆邪说,"你第一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支白烛。那支白烛,烛泪流了满座。我就想,每一支都刻成那样,就好像你还在。"
华光的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握住墨魆邪的手:"傻瓜。"
"嗯。"墨魆邪说,"我是傻瓜。傻了几千年了。"华光靠在他怀里,忽然问:"白阁主他们……还好吗?"
"好。"墨魆邪说,"残九阁好得很。白阁主放了假消息,天道被骗过去了。"
"那就好。"华光说,"替我谢谢他们。等我历完劫,一定亲自去残九阁,拜谢八位阁主。"
"好。"墨魆邪说,"我陪你去。"
华光看着他,很久,说:"墨魆邪。"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华光问,"后悔为了我,逆天改命,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没有。"墨魆邪说,"从来没有。"
"为什么?"
"因为,"墨魆邪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没有你,我活几千年,几万年,也没有意义。"
华光的眼眶,红了。他靠在墨魆邪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他想:这个人的心跳,真好听。要是能一直听下去,就好了。
可他知道,不能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像被风吹散的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飘,在往上飘,飘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想抓住墨魆邪的手,可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了。他想说话,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被风吹散了。墨魆邪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变轻,变凉。他抱紧了他,可他抱不住一个正在消散的灵魂。他只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从他怀里溜走。
"别走。"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华光,别走。"
"我也不想走。"华光说,声音很轻,像羽毛,"可我没办法。"
"墨魆邪。"他说。
"我在。"
"下一世,"华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换你等我。"
墨魆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华光的脸上,烫得像火。
"好。"他说,"下一世,我等你。你慢慢来,多久我都等。"华光满意地笑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下一世,你别太早暴露身份。"
"为什么?"
"因为,"华光说,"我想再体验一次,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我想再看一次,你为了接近我,绞尽脑汁的样子。"
墨魆邪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都听你的。"他抬起手,想摸墨魆邪的脸,可他的手,已经透明了。他的手指穿过了墨魆邪的脸,像穿过了一阵烟。
"白烛……"他喃喃地说,"白烛灭了……"
"可火烬还在。"墨魆邪说。他摊开手,手心里有一点青白的火烬,还在微微地亮着,"你看,火烬还在。"
华光看着那点火烬,笑了。然后,他的身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件青衫,和那支他带来的白烛。
白烛还在燃。烛泪流了满座,像一支哭干了的眼睛。
墨魆邪抱着那件青衫,坐在烛火里,坐了很久很久。他想喊,想叫,想把这个人摇醒,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活了几千年,杀过妖,逆过天,挡过雷,可他连自己最想护住的人,都护不住。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在松林里,第二次在江南的烬火铺。每一次,他都只能看着这个人,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消失。他低头,在那件青衫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上。阿豆跪在旁边,哭得喘不上气。他想安慰墨公子,可他知道,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他只能陪着,陪着墨公子,坐在这片烛火里,坐到天亮。
过了很久,墨魆邪站起来。他把青衫叠好,收进怀里。又把那支白烛,也收了起来。他走到柜台前,从架子上取下一支新的白烛,点燃,放在柜台上。烛火摇曳,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湖。
"等我。"他对着那支白烛,轻声说,"下一世,我等你。"
"走吧。"他对阿豆说,"我们去下一世。"
"去哪?"阿豆问。
"去等他。"墨魆邪说,"等他下一世,再来找我。"阿豆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跟在墨魆邪身后。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乞丐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他要陪着墨公子,找到华光公子的第三世。他要看着他们,再一次相遇,再一次相爱。他不敢想再一次离别。可他知道,那一天,总会来的。他只是希望,这一次,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临走前,墨魆邪把烬火铺的门关上,挂上了一块"停业"的木牌。这块牌子,是他早就做好的。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看了一眼那块木牌,看了一眼那家铺子,然后转过身。他们走出烬火铺。巷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天上的月亮,很圆,很白,像一支燃到尽头的白烛。
墨魆邪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铺子。铺子里的烛火,还在燃。一点青白的火烬,从烛芯里飘起来,飘啊飘,飘过了老槐树,飘过了城墙,飘过了千山万水,飘向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那里,有一个新的故事,正在开始。
他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