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九阁的规矩,"颜守玉说,"不直接干预天道轮回。"
"我知道。"白阁主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白阁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说:"放心不下。"
三个字,很轻,很淡。可颜守玉听了,笑了。
"你变了。"他说。
"也许吧。"白阁主说。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颜守玉说,"以前的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人总是会变的。"白阁主说。
"因为他?"颜守玉问。
白阁主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你那把扇子,"颜守玉说,"还在身边?"
"在。"白阁主说,"梁兄锻造的,舍不得丢。"
"封灵。"颜守玉说,"好名字。"
"嗯。"白阁主说,"梁兄说,这把扇子,能封住一切灵。可我觉得,它封不住的,是人心。"
颜守玉笑了:"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近朱者赤。"白阁主说。
两个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黄兄,最近有消息吗?"白阁主问。"没有。"颜守玉说,"他和梁兄,在主殿。""主殿,还好吗?""还好。"颜守玉说,"主殿的位置,只有我们八个知道。天道,也找不到。""嗯。"白阁主说,"那就好。""张兄、何兄、陈兄,也都还好。"颜守玉说,"他们在各自的地方,守着各自的事情。""八位阁主,"白阁主说,"多久没有聚齐了?""很久了。"颜守玉说,"上一次聚齐,还是……"他没有说下去。可白阁主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
"你呢?"颜守玉说,"你打算,帮到什么时候?"
"帮到他不需要帮为止。"白阁主说。
"如果,他一直需要呢?"
"那就一直帮。"白阁主说,"直到,最后一世。"
颜守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小心点。"他说,"天道,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我知道。"白阁主说。
"还有,"颜守玉说,"墨魆邪那个人,你看着点。他为了华光,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白阁主说,"所以,我才在这里。"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走。
"白。"颜守玉忽然叫住他。
白阁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颜守玉说,"别忘了,我们是残九阁。"
"我知道。"白阁主说。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夜色里。宫道上,很黑,很静。白阁主一个人,慢慢地走着。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扇面上的白烛,在月光下,隐隐发着光。他走到七皇子的宫殿外,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墙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很安静。七皇子,应该已经睡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扇了一下手里的折扇。一股青白色的风,从扇面上飘出来,越过宫墙,飘进了七皇子的宫殿。那风,很轻,很淡。它落在七皇子的枕边,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结界。能护住他,一夜好梦。做完这一切,白阁主才转身,悄悄地走了。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颜守玉站在观星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星空。
帝星,又暗了一分。
客星,又近了一分。
"快了。"他轻声说,"快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给风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然后,他卷起星图,转身走下了观星台。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孤独。可他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他能做的,只是看着。看着命运,一点一点地,展开。
那天晚上,七皇子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沙漠里。远处,有一家医馆。医馆的门口,挂着一块布幡,上面写着"回春堂"三个字。医馆里,有一个人,在给他碾药。那个人,穿着暗红色的衣服。还有一个清瘦的少年,在院子里晒药。他想走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动。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喊,可怎么也喊不出声。他只能看着,看着医馆里的那个人,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很熟悉。然后,画面变了。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海里,有一个人,在叫他的名字。可他听不清,叫的是什么。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快亮了。
他坐在床上,喘着气。
回春堂。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他觉得,很熟悉。
熟悉到,心口发疼。
他抬起手,捂住了心口。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点,青白的火。那火,很熟悉。好像,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火。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知道,那火,和那个穿暗红色衣服的人,有关系。和他忘了的那些事情,有关系。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他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他不知道,全部想起来的那天,会是什么样子。可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