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那道裂缝,蒋虎就感到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了进去,身体被卷到不知名的地方。
再睁眼,天空日月不见,只余下一片灰蒙蒙的云层,偶尔有红光从云朵缝隙中探出,打在脸上都是不详的血色。空气中尽是腐败的气息,还有香灰和汤药的味道。
不远处长龙一般排着队伍,更远的地方则是一座写着奈何桥的桥梁,还有在桥边支起的破落‘小摊’。
一个看起来皱巴巴的老太正在搅弄锅里的汤汁,不过这汤是蓝色的让人毫无食欲。
蒋虎不关心这些,他只一味地在队伍里寻找齐昭年,边奔跑着边左顾右看。可始终没看见少年的身影。
去哪里了?到底去哪里了?
难免焦虑,蒋虎只能与小摊擦肩而过,踏上奈何桥往更深处去寻,这里没有他想找的人。
无形的阴冷气息始终缠绕着他,往他骨头缝里钻。
蒋虎早就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人,他们根本没有脚!即使感到惊悚,他也只是咬牙忽略自己的情绪,答应来地府,他就预料到这下面都是些什么了。
跑过青石桥,便是审判的所在。
殿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算盘,珠子乌黑发亮,每一颗都代表一条人命;殿前有孽镜台,亡魂往台前一站,生前善恶便如流水般映出来,谁也抵赖不得;判官案头堆着生死簿,纸页泛黄卷边,墨迹有时会自动浮现或消失。
陆判官坐镇高台,这殿堂可比外面环境精致许多。
他面皮呈青灰色,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死灰,颧骨高耸,两颊凹陷,法令纹深如刀刻。
眼窝陷得很深,眼睛却极大,眼白多而瞳仁极小,黑亮的一点缩在正中央,谁被审视时都会情不自禁脊背生寒。
那支笔才是他身上最醒目的东西。
看卷宗时,枯长的手指总搭在笔杆上,指甲青黑尖长,像鹰爪。朱砂笔尖永远饱蘸着红,红得发稠,仿佛随时会滴下来。
陆判官偶尔抬笔在生死簿上勾画,笔锋落纸时无声。
蒋虎作为一个生人闯入这里,脚步声在死寂的殿堂内发出回声,一番左顾右盼,发现这里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他毫不忌讳抬头看坐镇其中的人,心中猜测对方的身份,同时高声询问:“你是陆判官吗?我来找人的,你有没有看见齐昭年?”
因为心中着急,他既忘了恐惧,也忘了对上位者的尊卑礼仪。或许在蒋虎这样的乡野汉子眼中,无论是谁也人人平等。
因为这般大声喧哗,陆判从卷宗中抬头,刚才不甚在意这种小蝼蚁,现下因被冒犯而不悦皱眉。
停笔分神看向蒋虎,呵斥:“活人怎么擅闯此地,找死?”
蒋虎很认真摇头,老老实实回答:“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死的,我是来找陆判官和齐昭年的。”
所谓不与傻子论长短,陆判也有自己的形象包袱在,可不想抛开颜面跟这种傻子置气。
再说活人想穿过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来到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其中必定有猫腻。
“找我什么事?”至于齐昭年,前不久牛头才领着一少年来这审判罪行,很特别的是,那人是少数打破了孽镜台前无好人铁律的。
孽镜台中一片空明,什么都没有照出来。
牛头交差时邀功的嘴脸很是洋洋得意,将自己捉拿齐昭年的不易添油加醋讲述了一番,还明示暗示想要加奖金。
为了让这喋喋不休的小牛闭上嘴,陆判长叹一口气答应下来。
得到想要的,牛头蹦蹦跳跳牵着齐昭年走了。
陆判对此人留有深刻印象,既然没有罪过,自然不需要久留。
知道眼前的便是陆判官,蒋虎找的焦急的心稳下三分,将护在裤兜,贴着大腿放着的龙鳞掏出,捧在手掌心上前递给陆判。
“这是敖决让我给你的,你收下之后得帮我找齐昭年,我要带他回家。”蒋虎说话直白,将自己的目的开门见山说出。
并且毫无对这些神明的畏惧。
敖决……
陆判黑亮的瞳仁暗下去,陷入回忆,这小小凡人竟然敢直呼四太子名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作为混沌时期便被孕育而出的龙神,敖决的资历与修为在仙界也是拔尖的那批,在三界中更是难有敌手。身在何处,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陆判还记得千年前,曾经见过那位太子殿下,就连阎王爷都得行大礼跪下磕头瑟瑟发抖,更何况自己,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位四太子挑衅天帝,以寡敌众,与诸多神明斗个昏天黑地而难分伯仲,最终九重天陨落的事迹更是成为传奇。
没有神明会忘记这件事。
只不过从天门跌落后的去向,却鲜少有神明知晓。
如今听到敖决这个名字,陆判正经了脸色,连常年笼罩在眉宇间的戾气,都如同奶油般化开。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自然散发光的鳞片,其中还藏着属于龙神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