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带着三大蛇皮口袋的菜上船时,已经是早上七点。
可能是因为没吃早饭的原因,齐昭年有些晕船,脸色难看几分,只不过硬撑着没说。
正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时候,额头被带着凉意的指腹碰了一下。
原本像浆糊一样的脑袋瞬间清醒,所有的不适都烟消云散。
他睁眼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用手摸了下额头,往船头走,看见不远处属于小镇的码头。
快到了。
主街碎青石铺地,街边一溜旧门板、竹筐、木盆,菜蔬堆在上头。
齐昭年守着一摊青菜,蹲在墙根下,百无聊赖地研究怎么把菜摆得更加好看。强迫症般按照大小码放整齐。
他是忘了过去,却记得怎么卖菜,大概是本能使然。
敖决坐在他旁边,气场与周遭格格不入,使得路过的小镇居民都不敢轻易靠近,只敢远远打量。
翘着腿,手肘支在膝上撑着脸,桃花眼半阖,看街上人来人往,看小孩舔冰棍,看屠户砍肉,看什么都兴致缺缺。
有人来买菜,齐昭年起身招呼,称菜、收钱、找零,动作利落。敖决就那么懒洋洋看着,也不搭手,偶尔眸光扫过齐昭年的侧脸又移开。
“你这生菜怎么卖?”一个老太太蹲下来翻拣。
“一块五一斤。”
“这么贵?别人的才一块二。”
“我这是今早现摘的,您瞧这叶子,脆生生的。”
老太太嘟囔着挑了五颗菜,齐昭年过秤,又顺手搭了颗小的,老太太这才笑眯眯掏钱。
敖决在旁边轻笑出声:“你倒是会做买卖。”
齐昭年没理他,继续认真码菜。
太阳升高,晒得青石板发亮,整条街笼在暖融融的光里,人间的烟火气十足。敖决打了个哈欠,往齐昭年那边挪了挪,宽阔身躯试图躲进他投下的那点窄窄的阴影里。
“你往那边点。”齐昭年说。
“晒,困。”
虽然跟敖决才相处两三天,齐昭年已经发现这人很懒,懒到连多说一个字都像要耗费很大精力似的。
放软了嗓音拜托道:“别睡,请你去帮我买两包子回来行不行?”
敖决不答,索性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闭上鎏金双眸。齐昭年身体发僵,到底没躲开,只把手里的菜放下,探首凑近人耳畔:
“去给我买包子!”
敖决睁眼打量眼前凡人,眼底暗了暗,随即抿紧薄唇,半天没出声。
齐昭年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凶,把敖决惹生气,心下有些慌乱起来。
隔了会儿,敖决起身买包子去了。
吃完包子的齐昭年开始卖力地吆喝起来,跟旁边的老乡比谁嗓门更大。他长相讨喜,说话又好听,加上孔雀菜在当地吃的比较少,大家都图稀罕买来尝尝。
跟着生菜也卖得快,不过两个小时,这接近三十斤的菜就卖完,只剩下三个空袋子。
捏着手里厚厚的大多由一块钱组成的纸币,成就感爆棚,钱不多,但也够买好多好多大米啦。
“走,咱们去称些肉再回家,今天吃点好的。”齐昭年口吻雀跃,笑的时候眼里盛满星光,就这么双目灼灼望向敖决。
就这么看着,敖决敛去眼底的锋芒,迈步跟上去。
齐昭年边走还边数着钱,偶尔会扭头跟敖决说话,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没人打断他。
少年清亮悦耳的声音忽地停下,怎么也抬不动脚。
让齐昭年挪不动脚的不是别的,而是一窝小鸡崽以及另一窝小鸭子。
一团团奶呼呼毛茸茸的家伙们挤在一起,发出可爱的叫声,萌得不行。
想养……
他压不住想买的冲动,开口问守在装小崽子们竹兜前的汉子,“你这怎么卖的,我之前没养过,好养活吗?”
那汉子也爽快直言:“没经验自然不好养,但你家里肯定还有别人吧?只要有懂的人教,那就不难养。再说养些鸡鸭,还能下蛋吃,多有营养!养到一定岁数拿去卖,一只土鸡土鸭至少要卖一两百呢。”
这可比卖菜强多了啊。
“不过看你俩穿衣打扮都讲究,大哥也得说些实话提醒你们。鸡鸭都是直肠子,拉屎多,如果嫌脏要么把它们圈养,要么把自己圈养。”
汉子确实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毫不隐瞒,心眼实在,也不在意自己到底能不能卖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