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年愣在原地。
他生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清清楚楚。他完全忘了,这些天满脑子都是黑蛟黑蛟,连自己的生日都抛到了脑后。
“走了。”敖决已经拎着桶走出了几步。
齐昭年跟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一根鱼竿,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塘边的小路往家走。齐昭年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温温热热的。
他扭头看敖决的侧脸,后者正目视前方,下颌线条利落,银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两桶鱼,白衣上沾了泥点和水渍,跟平日那个冷冰冰的龙神判若两人。
“敖决。”
“嗯。”
“你记得我生日?”
敖决没看他,步子也没停,隔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废话。”
回到家的时候,齐昭年一脚踏进堂屋就愣住了。
桌上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是真的歪歪扭扭——蛋糕胚高低不平,上面那层奶油抹得东一块西一块,有几处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蛋糕颜色,有几处又厚得堆起来。
奶油上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根蜡烛,颜色都不统一。旁边还放着几颗人参果,摆成了一个敷衍的圆。
奶奶站在桌边,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奶油,脸上却笑得满脸褶子:“年年!你看,我跟电视里学的,用电饭锅做的蛋糕!别嫌丑啊,味道肯定不差。”
齐昭年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鱼竿,看着那个丑得离谱的蛋糕,眼眶一下子热了。奶奶什么时候学会的?她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竟然去学了用电饭锅做蛋糕。
“奶奶……”他嗓子发紧。
“别别别,别哭啊。”奶奶赶紧摆手,又指着桌上的人参果,“那个是小敖摆的,他说你爱吃。哦对,蛋糕上的奶油也是他打发好的,我手抖,抹不平。”
齐昭年转头看敖决。敖决已经把鱼桶拎到后院去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个背影正蹲在井边处理鱼,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了鱼鳞,在日光下泛着银光。
奶奶走过来,拍了拍齐昭年的肩膀:“快去吹蜡烛。小敖说今天要带你出去一整天,让我别叫你干活。这孩子,平时总睡懒觉,今天倒是起得比我还早。”
齐昭年被奶奶推到桌前,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和旁边摆成圈的果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桌前坐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他不知道。脑子一片空白,可心里的念头却清清楚楚——他想让敖决把情根找回来。
蜡烛吹灭的时候,后院传来剁鱼的声响,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吃过蛋糕,齐昭年去后院找敖决。敖决正坐在井边剖鱼,手法利落,鱼鳞刮得干干净净,内脏掏出来丢进旁边的桶里——那是准备煮熟了拌进鸡食的。
贝果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鱼内脏,尾巴扫来扫去。
齐昭年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把小刀,开始犹豫。不是害怕杀鱼,而是嫌脏,可连敖决都在做,他怎么能够嫌弃。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刀刃刮过鱼鳞的声响和井水的哗哗声。
齐昭年忽然开口:“敖决。”
“什么。”
“谢谢你。”
敖决手上的动作没停,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鱼是我要吃的。”
齐昭年笑了一下。他把手里剖好的鱼放进清水盆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敖决的手伸过来扶了他一把,又很快收回去,指尖沾着鱼鳞的凉意。
齐昭年站定了,看着敖决。午后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敖决的侧脸分成明暗两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正低着头继续剖鱼,嘴角抿着,神情专注,好像手里那条鱼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齐昭年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他把脸埋在敖决的肩头,双手环住他的背。敖决身上有井水的凉意和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那股齐昭年熟悉的冷香。他的肩膀很宽,背脊很直,齐昭年抱着他,像是抱住了什么坚硬的、不会动摇的东西。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无声地渗进敖决的衣料里。
敖决僵住。
他的手还举着那把剖鱼的小刀,刀尖上挂着半片鱼鳞,在半空里停着。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你……”敖决的声音从齐昭年头顶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明白白的嫌弃,“脏不脏。”
齐昭年没松手。
敖决等了两秒,见他没有放开的意思,用空着的那只手抵住齐昭年的肩膀,干脆利落地把他推开了。
齐昭年退了两步。
敖决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片被泪水和鱼血混在一起洇湿的痕迹,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又看了看齐昭年湿漉漉的脸,沉默片刻。
贝果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看齐昭年,又看看敖决,眼睛里带着那种“你们人类真麻烦”的困惑。
敖决把最后一条鱼剖完,洗干净手,站起来,依然没看齐昭年。
“明天再去找黑蛟。”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急也没用。”
齐昭年嗯了一声。
敖决往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蛋糕难吃。”
齐昭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吃了?”
敖决没回答,迈步进了屋。
齐昭年站在院子里,日头正在往西斜,光线变得柔软。
他走过去把贝果从地上捞起来,掂了掂。
“走吧,喂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