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年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把水果往桌上一放,一个山竹推到敖决面前,一个自己拿着啃。
敖决坐在老位置,靠在门框上,接过轻咬了一口,没问报名的事,也没问为什么回来晚了。
齐昭年啃了两口,忽然说:“我今天碰到牛头了。”
敖决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的情根……”齐昭年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是被偷走的。”
敖决慢慢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去,没接话。
齐昭年盯着他的脸:“他说可能是被蛟偷的。”
敖决抬起眼。那双鎏金瞳孔里没什么波动,可齐昭年注意到他握着乌黑果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蛟。”敖决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咂摸什么味道。
“你想起什么了?”
敖决没马上回答。
齐昭年等得心焦,这时候敖决才不紧不慢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上次给你家找麻烦的,就是一头黑蛟。”
齐昭年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蒋虎提过之前被梦魇困住,那次跟父母去王叔家里十分凶险,多亏敖决出手才摆平。那就是黑蛟干的。
“还有。”敖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以前在西海龙宫的时候,老有一条黑蛟来骚扰我。”
齐昭年看着他:“骚扰?”
“嗯。”敖决皱起眉,像是在回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条虫子似的玩意儿,隔三差五在我殿外晃,甩着尾巴扭来扭去,烦得很。”
“你那时候没收拾它?”
“懒得动。”
齐昭年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所以那条黑蛟,以前在海里就缠着你,后来你被贬下凡,它跟下来,偷了你的情根妄图成龙,还来村里搞事?”
敖决没有否认。
齐昭年把剩下的菠萝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起身往屋里走。敖决看他一眼:“干什么。”
“找黑蛟。”
“你知道它在哪?”
“不知道。”齐昭年头也不回,“但可以查。”
接下来的日子,齐昭年除了喂鸡鸭、做饭、照顾奶奶,剩下的时间全泡在了查资料上。他在网上翻遍了各种神话论坛和志怪故事,又让蒋虎去镇上的旧书店淘了一摞地方志和民间传说回来。晚上坐在灯下翻书,拿着笔在纸上一页一页地记,什么地方有过蛟龙出没的传闻,什么年代有人目击过黑鳞巨物。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发现自己的生日到了。
那天早上,齐昭年照常五点多起来喂鸡。推开门,院里空荡荡的,鸡鸭都在窝里没放出来,贝果也不在。他愣了一下,平时这个点奶奶已经起了,灶房的灯该亮着。
他走到堂屋,灶房没人。走到奶奶卧室门口,门关着。他刚要敲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敖决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根鱼竿和一个旧水桶。T 恤衫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短银发随风飘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
齐昭年看着他手里的鱼竿:“去哪?”
“钓鱼。”
“现在?”齐昭年一脸茫然,“早饭还没做呢,奶奶呢?”
“她说今天不用你做。”敖决把一根鱼竿塞进他手里,另一只手已经推开了院门,“走了。”
齐昭年被推着往外走,经过灶房时闻到了蒸笼里飘出来的甜味。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敖决已经走出老远,脚步声不急不缓,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齐昭年抱着鱼竿跟上去,满脑子还在想昨天翻到的那本县志里关于黑蛟的记载,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敖决带他去的是白沙河,水色深沉,看不到底,偶尔有鱼尾甩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这地方能钓鱼?”
敖决已经在岸边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来,鱼竿一甩,浮漂稳稳落在水面上。他偏过头看齐昭年还站着,眉头微动:“坐。”
齐昭年在他旁边坐下,把鱼线抛出去。水面很静,只听得见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鸟叫。
没一会儿,敖决的浮漂动了。他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被拉上来,银鳞在日光里闪了一下。齐昭年刚要夸,敖决已经把鱼摘下来丢进水桶,重新挂了饵,又甩出去。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敖决那边像是开了什么开关,鱼一条接一条地上钩,大的小的都有。齐昭年的浮漂却纹丝不动。
“你那边是不是饵不对。”齐昭年忍不住问。
敖决没答,从自己的饵料盒里捏了一块递给他。齐昭年换了饵,重新抛竿。这回没过多久,浮漂猛地往下一沉,力道大得他差点把鱼竿脱手。
“敖决!敖决!”齐昭年叫起来。
敖决放下自己的鱼竿,探手过来稳住他的手腕,帮他把竿往上提。一条肥硕的草鱼破水而出,在日光下甩着尾巴,水珠溅了两人一身。齐昭年激动得直笑,把鱼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差点没抱住。
“好大!”他笑得眼睛弯起来,那点文弱气的脸因为兴奋泛着红光。
敖决看了他一眼,把鱼竿收回来,又甩了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钓了一整个上午。敖决那边一条接一条,齐昭年隔一阵也提一条。桶里的鱼越来越多,小的挤在一起扑腾,大的横在桶底占了大半个位置。
到中午的时候,敖决收了竿。
“够了。”他看着满满两桶鱼,“这些小的回去剁碎了喂鸡,大的留着吃。”
齐昭年蹲在桶边数鱼,数着数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敖决:“你今天怎么突然想钓鱼?”
敖决把鱼竿收好,拎起桶,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