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道而来的东濑国公主将其身家性命抵出,只愿能在此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中能够为父报仇。她在大庭广众下裸身起舞,将流传三十年的秘密公之于众——孤鸿秘宝确有其事。
“父亲曾在前朝仍在时携家出使至此地,但他因为朝堂纷争死于贼人之手,琉璃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家父之仇,民生之愿而来,愿一举扫尽前朝余孽,还天下太平!”
公主清泪落下,眼神却坚毅不可摧,可见其决意之深。
新朝建立后,举国之力破坏大小庙宇,又在全国修建抚学,养生堂等设施,只为能够彻底清扫这股不善之风。可如今,建国刚刚二十余年,前朝余孽竟又死灰复燃,企图利用灵生帝的墓葬之宝,诏令天下,再赴灵生之风。
“绝不可能让反贼复国大计得逞,愿天下英豪助我落雪山庄一臂之力,将叛贼一举打尽,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届时落雪山庄武库大开,灵帝墓葬由各位处置!”高善雪朗声道,“落雪山庄代表朝廷,只愿天下太平!”
台下曲水流觞处,缓缓漂来无数美酒,伴着落花香气,诸位历尽鬼门筛选的武林高手也纷纷高谈阔论起来,有了朝廷当靠山,他们也觉得计划可以不必改变,等新帝和叛贼斗得个你死我活,他们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获得长生。
原湘湘坐在一旁,一双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台上的柳折舟。眼下,她只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柳折舟你到底何许人也?
周围渐渐响起了乐声,气氛慢慢和谐,台下众人英豪还在饮酒座谈,高善雪和异国公主也纷纷落座,与诸位英豪共同饮酒,共商大计。
原湘湘看见蒙眼的柳折舟抱琴离开了,她也借故离席。
前面那人越行越快,丝毫不像是眼盲之人,原湘湘跟在他的后面,心里也是愈加狐疑。穿花掠水而过,只消片刻,柳折舟的人影就从她的眼前彻底不见了。
原湘湘不禁有些气急,但她心里也明白,柳折舟如果不愿意,她是死活也跟不上的。她只好顺着人影消失的一处漏窗方向找去,雕栏画栋里,玉树琼花中。旁的不说,落雪山庄的景色绝非寻常宫墙园林可比,不仅师法自然,更能融于山色,化在水间,情调意趣更是胜出一筹。
原湘湘正在山水一色中逡巡不知方向,突然耳中涌入一股清泉,簌簌作响,激得她头皮发麻。
“无缘无故的琴声?”双手已被攥得发白,此刻听见琴声,她才缓缓松开了,血液回流,她觉得自己得手指有些晕晕麻麻的。
寻着琴声前去,她来到了一处无名空地处,这空地遍植花朵,后靠高山,旁边一条河流缓缓流过,只有东北方向有一颗偌大的古树耸立着,枝上白花繁茂,树下落雪纷纷。
树下雪上,一方青石上歇着一个白衣蒙眼的琴师,方才那汩汩而流的琴音,便是由他所作。原湘湘站在一旁,听着那琴音,一时之间,她竟然生出许多遐思来。
起初,这琴音犹如盛夏山间的清泉汩汩而流,令人心旷神怡,好不快活;很快,长指一扬,琴音陡转,激掣而上,音调低沉,声音却愈加浑厚沉闷,犹如黑云间的惊雷,闷闷压在心头。
原湘湘两条眉毛忽然拧在一处,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
远处的琴师还在继续演奏,琴音中带着的浑厚内力张扬而桀骜,扫过整片花海,风势更大,琴声更沉,先前如惊雷,迸裂天际,而后只听一声金铁啸鸣,尖锐刺耳,琴师双手翻飞,琴声如山洪般崩泄而出,席卷整片空地,无数花瓣被扬起,被卷飞,后又重重摔下。
“咳——”原湘湘突然捂着胸口单膝撑在地上,她道:“你不是柳折舟。”
原湘湘有绝对的自信,柳折舟绝对不会伤她一分一毫。
二人虽然离得很远,但这点声音已足够琴师听见,只见他微微昂起下巴,轻笑道:“你是谁?又为何跟着我?”
开口便是一阵清脆昂扬的少年音色,蒙着眼的琴师抱琴缓缓向原湘湘走来。
原湘湘纵身站起,她从没想过要逃。
“你又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柳折舟?”
“我就是柳折舟。”琴师已来到她的身边,他轻轻抬起原湘湘的下巴,细白的手指又为她拂去嘴角的血迹,留下一抹艳色的红。
“嘁!”原湘湘别开脸,不想再看见那如此相似的脸,“你不是。”
琴师似乎很是惊讶,无声的“咦”的一声,他似乎很是讶异。
“我说是就是。”那个白衣琴师道,“不信你摘了这眼上的白纱,看看到底是不是?”
说罢,琴师轻轻一笑,唇红齿白的,像一朵艳丽的毒花。
他就那样抱琴站在她的面前,微微弓起的肩背将那颗美丽的头颅送到了原湘湘的面前,覆在眼上的白纱正好遮住了那张脸的点睛之处。
原湘湘望见此人云淡风轻的模样,突然迟疑了。
风骤起,将那白纱卷到她的眼前招摇。
“你看,老天爷也让想让你看看我说的是实话。”
“我说你不是。”一把攥住白纱,袖手一会,那截白纱便飞走不见,展露在原湘湘眼前的那张脸——
她登时愣在了原地,而后竟又伸手覆上了那张脸,原湘湘的脸上颜色变换来去,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梦中。
“你看,我就说我是柳折舟吧。”琴师直起身,灿然一笑道,“小姑娘,许久未见了啊,上次我们二人之间还未分出个胜负呢。”
来人正是女扮男装的沈如絮。她穿着柳折舟的那身衣裳,长发轻轻挽在脑后,抱琴而立,风姿卓绝。
原湘湘收敛了神色,她其实想问问沈如絮,柳折舟有没有过来,但又不知为何,却总是开不了口。
沈如絮来到原湘湘面前,俯下身子,贴在原湘湘耳边轻声道:“要不要一起去参加比武招亲?把那个公主的一切都夺过来?”
她撩起白纱,露出的一只眼睛审视着原湘湘,里面满是狡黠。
原湘湘被这突然一句吓得浑身如过电,小脸鼓得像个河豚,通红一片。
见原湘湘没反应,沈如絮便继续道:“你难道想看着公主身上的那份地图被其他人夺走吗?倒不如直接和她成亲,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原湘湘:“你怎么不去?”
沈如絮:“我已经成过亲了。”
她起身行出一段距离,道:“不如你我联手,再暗地里给山庄一通打点,很难不成功。”
“什么意思?”
“你有一点点笨哦,当然是我助你和那公主成亲入洞房,你取得她的秘密后,再和我分享呗。”
“那你怎么不亲自去?”原湘湘又问一遍。
沈如絮也再次强调:“我已经成过亲了。”
“可你只是和男子成过亲,并没有和女子成过亲。”原湘湘正色道。
沈如絮“啊”了一声,遮目的白纱恍然而落,露出半边迷茫而吃惊的神情。半晌后,她道:“我先去了,你仔细想想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扮作白衣琴师的沈如絮飘飘远去,独留原湘湘一人在树下思索。
她盯着自己的缠满了白布的左臂,那只手,是轻易不能被看见的。师父说要炼化吸收的功力,可她如今还不得门道,就这样贸然上去,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可如若不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净琉璃把剑鞘拱手相赠其他人?
届时,自己一定会成为武林中所有人的猎物,还能安稳得活下去吗?
谷间清风更盛,带来丝丝寒意,原湘湘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衣裙,看了看空旷的山谷,原湘湘准备离开此地。
“原姑娘请留步。”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湘湘后面想起,“我有些事想和原姑娘商讨一番。”
原湘湘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中愧疚不止,她转身面对着那张并不太想去正视的脸。
“原姑娘,阔别半年,你可还安好?”李源知依旧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衣,可原湘湘看得见,他的眼深愈加寒冷。
“李师兄。”原湘湘道。
“客气了原姑娘。”李源知上前笑道,“今日能在落雪山庄见到原姑娘,实属意外。不过,原姑娘武艺非凡,能在这里遇到你也是应该的。”
原湘湘抿嘴不吭气。
“只是,如果小玉如果也在就好了。”李源知突然温柔地笑出了声,“原姑娘,剿灭鬼观音的盛会,小玉应该也是很乐意参加的吧?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