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畏果，神明畏因。前因既已种下，后果自然难逃，你应明因识果。

风静，尘埃定。

高善雪抹干唇角的血迹，冷笑一声，便又持枪站起。她看了看身后被碎石挡住的鬼门，又看了看身旁昏迷不醒的独臂男人，道：“你还是来了。”

整个落雪山庄就在转瞬间毁于一旦，四周尽是断壁残垣，不复原貌。她心想，自己这个代庄主还真是一言难尽……若是让二哥和爷爷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呢？会不会放我走呢？

“又当如何？”对面一身白衣的高挑女子迎风而立，白色幕篱遮住了她的脸庞，但仍旧风姿不减，身姿曼妙，凌云自飘飘，仙气顿生。

高善雪细细想来，她和这位闻风丧胆的鬼观音应是差不多年岁。“今日得见，善雪真是眼界大开，原来是世上竟真有武功如此登峰造极之人。”

远处枯石上一点寒光闪过，一抹曼妙的身影转瞬就从远处的山间飘落至高善雪眼前，她又缓步走到昏迷的独臂男人面前，然后长手揪住男人的头顶，独臂男人本在昏迷，突然间剧痛袭来，只见他哀嚎一声，脸色刷白，而后男人便了无声息。

片刻后，鬼观音也收手回袖，微风轻颤指尖。

高善雪不禁心如擂鼓，她本来以为自己和鬼观音有一战之力，可如今看来，莫说一战，能否撑得住几招呢？

“早闻鬼观音曾经出身于霍洋的仁生殿，霍洋又是武功致臻化境的绝顶高手，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你果然深得其传！”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心脏都在颤抖，已经分不清实在夸赞还是在挖苦，“霍洋杀人炼血以求长生和绝世武功，你果真是弑……！”

“你知道的倒还挺多。”鬼观音淡淡吐出一声冷哼：“我不想杀人，你快让开。”

高善雪挥枪护在身前，冷冷笑道：“恕难从命。”

幽门地府鬼门关，芸芸众生不为人。黄泉路，一步踏，持路引，转世升天也！

铜墙铁壁不可破，阴曹地府无常来。恶鬼镇，形骸冻，烈火烧，魂飞魄散也！

相传，鬼门关是人死之后要经过的第一道关卡，阎王在这幢漆黑可怖的翘角牌楼两边留下了十六只恶鬼把守，这十六只恶鬼坐镇鬼门关只为检查死去的魂魄有无携带路引，有则进入鬼国，无则就地消散，再也无法进入轮回。

原湘湘当然知道这个传说，她望着四周漆黑的悬崖峭壁，深不见底，冷风嗖嗖。

刚才方玉堂那一步惊起不少萤火，现在周围萤火越来越多，密密匝匝，她也接极才看得清四周石壁。

高不见顶的黑色石壁上遍布大小不一的黑色突起，那些突起或是接连一段，又或间隔一截，最顶处依稀见得一个突起的圆形。原湘湘顺着那些突起的走势观察，不禁慢慢白了脸色，喉咙发紧。

方玉堂见她异常，便问：“有什么能吓到我们的原姑娘？”

“这些……都是人。”原湘湘接着荧光，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突起道，“全是人的骸骨，已经不知道被嵌进石壁里有多久了。”

方玉堂掏出火折子一吹，周围的萤火瞬间淡了许多，明亮的火焰煞是照亮了一方天地。他举着火折子研究了半天，疑惑道：“原姑娘说得不错，可是真有如此体型巨大之人吗？这已经不是体型巨大了，可以说是……不是人才能有的体格。”

原湘湘担心他不信，补充道：“可是，这些骸骨的形状和分布确实是人。”

她虽然学东西学得不精，可她觉得自己总不至于连人和畜生的骨架都分不清，她瞪着双眼慢慢数着上面的巨型骸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生怕遗漏丁点细节，渐渐的，她的额角慢慢沁出了细汗，双手也攥得掌心生疼。

十五具！鬼门关的路上传说里是十六只恶鬼！

轰隆！

就在他们二人对着石壁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震响，看来那些人就快赶来了。

“这鬼门关无论如何我都得闯一遭。”

方玉堂在她身后浅浅一笑。

二人顺着萤火走出不知多远，在远处突然现出一幢高大阴森的牌楼剪影，还未等及她反应过来，只听阵阵铜铃轻响，声音阵阵，直灌入耳，催得她神思迷离，似乎有些目眩神迷。

这声音……原湘湘突然觉得似曾相识，落雪山庄的亭台楼阁到处挂着这种铜铃。

再行两步，一行硕大的金字闪现在他们眼前，只见一幢极高大的翘角楼牌上书着“鬼门关”三个大字，那楼牌周围全是些破败陈旧的断壁残垣，因为不见日光，上面浸满了无数粘稠的漆黑。

寒风阵阵，耳旁不时传来震响，视线或明或晦，原湘湘不禁眯起来眼睛。

“鬼门关！”方玉堂突然大叫，“这世上真的有鬼门关？该不会那些长生啊修炼的全都是真的吧？”

“你不是学八卦风水的吗？”

“学了不代表就要信，就是不信所以才学不好，不然，我怎么沦落到去做江洋大盗？”方玉堂突然扭扭捏捏起来。

原湘湘这才记起来方玉堂之前就是因为偷东西偷人才名震江湖的。

“我先行一步。”

原湘湘说罢提步便走，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里是凡世，她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想要守护的人。

脚步踩在地面上，泛出沙沙碎响，离鬼门关跃进，耳畔的寒风也愈加寒冷，甚至也开始变得腥臭起来。

“汝持信否？”突然间，两盏幽黄的灯笼自黑暗中亮起，那低沉可怖的声音似乎是从灯笼后面的漆黑深处传来。

原湘湘回望方玉堂，示意他赶紧过来。

路引原是黄色软纸，人死之后，一并火化便可随魂魄一同进入地府，魂魄可凭路引进入鬼门关，此后再经多关，饮下一碗热汤，忘却前尘，即可再入轮回。

此处是落雪山庄驻地，他说“不要辜负了高小姐的一番心意”，原湘湘料想，他应该知道内幕。问自己是否持信，实际上就是在问去往鬼门关的路引，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阴曹地府，所以这个声音是在问有无携带落雪山庄信物。

“来了来了。”方玉堂连忙跑过来，方才那声古怪的低鸣吓得他两腿发软，“我找找看啊。”

他一边翻一边扔，只听一阵叮叮咚咚的过后，方玉堂无奈赔上一脸苦笑道：“我这里好像确实没什么能当信物的，高小姐她自己好像也从来没踏足过鬼门……”

原湘湘绷着脸，双眉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