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鬼门,即为鬼,生人必须死,死人才能活!”突然间阴风阵阵,无数铜铃疯狂炸响,原湘湘看向身后,那两盏灯明灭不定,越飘越近——
“呵——!!”一记斧刃劈下,一个浑身腐烂的庞然大物慢慢从黑暗中现出身形,原来那两盏灯笼就是他的双眼。
“闪开!”原湘湘爆喝一声,一脚踢飞原地发愣的方玉堂,她自己也借力后跃至另一旁。其实她早就知道方玉堂可能什么都没有,所以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为了孤鸿,为了力量,为了长生……呵呵,哪里会那么容易产生信任和联盟?不过是你骗我我骗你的过家家游戏罢了。
高善雪堂堂落雪山庄又怎会轻易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鬼话?她原湘湘也不会信一个外人会愿意真心实意保护她!
没有一丝犹豫,也不会有一丝恐惧,所谓伤心惨目,所谓痛彻肺腑……皆不可能在此处。
黑暗中的巨大怪物高大数丈,他的身躯强壮粗大,浑身都裹着陈旧的麻布,一颗头颅上生着两只大眼,时不时泛着红黄两色,他手中拿着一柄与他体型并不相称的斧子,但那斧子却似乎与他本就一体,在他手中熠熠生风。
原湘湘不敢贸然行动,只得来回躲闪怪人的斧劈,然后跳上石壁上的突起处,观察怪物追来时的一招一式,飞身躲闪间,她手中的长鞭突然绷直,手背青筋暴起,鞭身发出呼呼震响,冷风大作,坚硬的鞭身如同利剑一般摧枯拉朽地向对面砍去!
袖手落雪飞,剑光如波荡,清音阵阵,飞雪落定在剑刃上,瞬间一分为二,如玉般的纯白剑身直指高善雪的眉间。
“你输了。”鬼观音道。
清清冷冷,冷冷清清,飞雪似杨花。
高善雪苦笑一声,血便从她的口中涌出,她道:“善雪技不如人,不做狡辩。可是今天你若想进化鬼山庄拿到剑鞘就得跨过我的尸体。”
她的声音静静的,微笑浅浅的,可是眼神中的杀意却是冷冷的。
“好。”鬼观音突然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不错不错,果真没看错人,赌对了。”
高善雪凝视着那如玉一般的长剑,剑身长约七寸,质地温润柔和,剑柄上缠绕着一只展翅而飞的羽翼,似白鸟铮鸣,她突然想到君子如玉,端方有礼,孤鸿就是这样的一柄剑吗?
鬼观音袖手一拢,就已经收剑回身,似乎此行于她而言也不过儿童戏水般简单。
高善雪正欲强行站起,她的长枪插在地上,全身力量和重量都压在长枪上,枪头正在慢慢往下旋进。
这是一把临时打造的长枪。
自从在比武招亲大会上,她的长枪被原湘湘数刀毁掉,她只能把那仅剩的部分重新安在其他枪身上。
“你还真是不死心,就这么恨鬼观音吗?命都不要了都要杀了鬼观音?”鬼观音看着那因为承受了高善雪残余力量正在往下陷的长枪说道,“不过,你这枪真是不错。”
她不是在客套,而是在交手过程中,高善雪曾数次用枪身拦下她的剑招,人被内力震伤,可这枪却毫发无损。
“落雪山庄誓必扫除所有长生势力,以报家仇,还天下一个清净太平!”
鬼观音望着又重新站起来的高善雪,正欲开口争辩,突然她的鼻腔涌进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气,她手比心快,几乎是就是在问到血腥气的一瞬间她便抬手出剑横档在身前。
“哐哐!”
一股巨大的冲力将她往外震出数尺,就连脚下的泥土也被翻起。
“铛郎……”一声凄清的金属碎裂之声横亘在此。
鬼观音双眸微眯,只见一柄长剑碎在自己面前,方才就是此剑从身后飞袭而来,若不是这冲天的血腥气暴露了飞剑的杀意,她自知此时碎裂两半的将是自己。
她久久凝视着前方,心中隐隐不安,那掷出飞剑的人正在不远处,那人浑身的冲天血气,即使隔着数丈的距离也能见到他正在滴血的衣角,还有遍布红痕的脸和眼睛。
“来者是……”一记飞刀砸在剑刃之上,生生将鬼观音的话按回了肚子里。
鬼观音连忙飞身纵出此地,她可不想被这个人和高善雪前后夹击,最后落得个无路可退,贻笑大方。
那人并不理会鬼观音的质问,只是慢慢行到高善雪的身边将她扶了起来,高善雪持枪站定,她望着眼前这个浑身血纹的年轻男子,曾经的记忆开始闪现,不断冲击着她的脑海。
暴露在外的肉身上泛着丝丝缕缕的红色,而那皮肉也如同刀割火炙一般破损溃烂,腐肉混着浊血横流,浸湿全身,然后又慢慢滴落到地上。
每至夜晚,伤口便会止住,一旦到了白日,天下万物赖以生存的日光,反而成为了最大的杀器。
日光烧灼着他们的精神和血肉,如此反复,强壮的身体可以在日光下转瞬分崩离析,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尘土。
佛说,万物有为法,真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
可笑至极。
“大哥……”稚嫩的声音哭泣道,“爷爷,爹爹和大哥还能好起来吗?”
“善雪别怕,二哥还在。”
“二哥,爹爹他……为什么会这样……好多血好多血……”
“高善雪!”
有人怒喝一声,高善雪缓缓从过往的回忆里挣脱出来,她怔怔看着身旁那个面目全非的年轻男子,沉声问道:“如此代价值得吗?李公子?”
年轻男子袖手轻荡一柄长剑翩然而出,熠熠寒光映杀气,只听他道:“只要为了报仇,源知万死也不辞,更遑论后悔!”
恍惚间,眼前泛起了血雾,一片刺目的红,她听见耳边又传来滴滴血流,那声音既熟悉又可怕。
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