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后,这里是一处高达千仞的岩壁,而那石壁上雕刻着一面巨大的长生天玄女的石像,周围是众多陪侍的仙人小像,飞禽走兽,仙草琼花,还有横贯琼宇的白鸟壁画。
前朝信奉的长生玄女,远自西方极乐世界而来,恩赐圣水于万民,赐福永生不老。
石像上的玄女闭目敛容,姿容静谧,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轻纱,身佩环玉琳琅,手持圣瓶倾下,偌大的水流便从瓶中流出,注入他们刚刚浮上来的暗河入口。
原湘湘立在那高大的石像面前,看着这人工建造的瀑布和暗河,脸上隐隐暗了颜色。
落雪山庄的一切全都是算计好的?她突然不安起来。
“这石像是玄女吧?没想到落雪山庄居然藏得这般深,表面归附新朝皇帝,背地里还是没忘记造反。”方玉堂看着四周恢宏壮丽的石像和壁画,心中也不得不感慨道,“看来这里果然有秘密。”
原湘湘不理他,几个起落间就已经跳上石像手中的瓶口,那石像几乎和山崖等高,石像手中的圣瓶也有十数丈长,她转身就已经逆流跳进瓶口里了。
咚!瀑布下方水潭爆发出一声闷响。
“原姑娘!”方玉堂大呼一声,箭一般的跳到瓶口瀑布的下方,“原姑娘,你不要紧吧。”
他说自己不会游水但还是第一时间跳了下来去接原湘湘,忙道:“你怎么往上面跳?那里怎么会有路?”
原湘湘挣脱了他的臂弯,径直爬上了岸,慢慢道:“我只是去看看,你不必担心。”
她其实是在想,既然落雪山庄的背后是化鬼山庄,进入化鬼山庄的第一关便是过鬼门关,那之后又是黄泉路和忘川,再往后就应该是奈何桥,过了桥就能见到孟婆了吧。
飞流成瀑,如虹似桥横卧山涧中。
穿过凌空的奈何桥后,二人七拐八拐就来到了一处镶嵌有藻井的巨大空间里,这空间似乎也是个巨大的山体内部,顶部漏光,脚下是及小腿深的寒水,水面飘满细细碎碎的梨花花瓣。
在空间的中央的石台上,横陈这一具棺椁,棺椁的表面布满了灰白色的菌丝状物,撩开菌丝状物可以看见棺椁表面飞龙走风,彩衣飘带,中间一个体型巨大的长袖仙女,手持圣瓶飘飘而落,四周无数体型较小的仙人手持法器呈恭迎状。
原湘湘和方玉堂不约而同看起了棺椁表面的石刻壁画。
“玄女临世图?”方玉堂问。
原湘湘点头。
他们刚刚就是打破了岩壁上的圣瓶石刻才进来的。
二人继续研究着这里,石制棺椁的正中央插着一柄极长的石制长枪,那枪指天破日,贯入穹顶,枪尖正对着飞天彩绘的正中,直接插进棺椁里,严丝合缝得紧。
原湘湘不禁疑惑,这柄石枪到底玄妙在何处?
落雪山庄反复将它放在显眼的位置,一定是要暗示什么?这一次更是直接用□□向石刻画里的长生天玄女。
“这把石枪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就在刚进山洞的时候,嗯,仔细看过来,我觉得这个石洞也似曾相识。”方玉堂趟着水在山洞里四处摸索,“布局也一样,也就多了点壁画,这里画的也是玄女,跟进来时的那个山洞根本没什么却别。原姑娘,你说,落雪山庄该不会是……”
他还未说完,就见看见原湘湘已经轻轻抚上了那柄石枪,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原湘湘,生怕从她的脸上漏过一丝半点变化。
“这里有什么不同吗?”他也跟过来一同研究这把石枪。
原湘湘不言。
方玉堂眉间一皱,只听“轰”的一声,他就把石枪劈断,枪身四分五裂砸入水中。
“你!”原湘湘有些不满,她是担心万一这里有什么陷阱害的丢了小命。
“没事没事。”方玉堂全然不在乎原湘湘的担忧,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微笑。
他随手拾起石枪的一截,那它当棍子在棺材上扒拉掉那些灰白色丝状物,他看见那石枪的尖端居然是后来插进棺椁的,眼光大亮。
原湘湘就这样在他沉浸之时慢慢退到了旁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
“你准备做什么?”原湘湘冷不防地催促着。
“这枪尖我还以为和棺材是一块石头打磨出来的,没想到居然是榫卯结构后来硬插进去的。”方玉堂越说越兴奋,俨然已经忘了身旁还有其他人,“你看,插进去的地方就是细丝最多的地方,可见这里一定是封印着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奋力拔出枪尖,原湘湘眼见那轻轻的岩石摩擦声就好像细微的呼吸一般萦绕在她的脑海。
好像有什么苏醒了!她直觉害怕。
喀哒一声,镇棺的枪尖被拔出,方玉堂站在石台中央高高举着那节枪尖,嘴角高扬,脸上神采绽放。
原湘湘缓步向前,她的右手已经伸到腰后握紧雁栖。
“你看,可以拔出来的。”他向原湘湘炫耀着。
在二人注意不到的空隙里,石棺上的洞里开始爬出许多白色的细丝,那些细丝沿着洞口而出,顺着棺椁往下,又爬到方玉堂的脚边,可却在遇到石台下的水时瞬间融化。
原湘湘脸色大变,她道:“你到底是谁。”
方玉堂闻言一愣,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疑惑不解,很快他就笑道:“原姑娘,我是方玉堂呀。”
“你不是。”雁栖出鞘,寒光照水。
方玉堂突然大笑,笑得那般明朗灿烂,可是原湘湘却听见那笑声逐渐变得低沉,再也不复方玉堂那种明朗快活。
那人道:“我就是方玉堂。”
他双掌翻转,祭出佛陀明影,双掌将石棺的盖子轰开,露出石棺的内部。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齐齐动作,双方都不想让对方争先,都想要得到石棺里封印的东西。
“滚开!”假方玉堂长臂一挥,又是一掌劈过来,原湘湘只好闪身避过。
不过,假方玉堂也没好过,雁栖虽短,可是却有孤鸿之能,刚刚那一瞬间,刀刃划过,刃峰划破了那人的脸。
血,从他的脸上渗了出来,绵延婉转,最后停在他的下颌处,缓缓低落。
“你真是不听话,竟然划破了这层皮。”假方玉堂嘴还在笑,可是眼中却怒火中烧,“明明只要再多演一刻就好了,为什么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原湘湘怒道:“你快把方玉堂交出来。”
“交出来?”假方玉堂冷笑道,“好好好,我这就把他还给你。”
她见对方答应的如此干脆利落,心中反倒不安起来。
原湘湘警惕着四周,此时,她才注意到石台上的灰白色细丝已经快要铺满整个石台了,原先清澈的寒水也变得浑浊,水里化了越来越多的灰白絮状物。
假方玉堂一边走下石台,一边将两只手的手指都伸进刚刚脸上被原湘湘划出的口子里。
他的两只手就那样左右一扯,像是撕烂一张薄纸般,轻轻松松,一阵血肉交磨撕扯,那个口子被越撕越大,可是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来,更没有露出原湘湘想象中的血肉模糊的场景。
口子已经撕到整个头颅的长度,原湘湘亲眼看见在方玉堂的脸皮下面居然还藏着另外一张面皮!
而那个惨白的面皮正幽幽审视着她,嘴角带着冷笑。
“给你好了,原姑娘,你的‘方玉堂’。”惨白的人大手一扬,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朝着原湘湘飘过来,狰狞的笑声瞬间灌满了整间石室。
那一刻,原湘湘恨透了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好像自己身边的人永远都没有好下场。
她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
她的愿望,就是想要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都能好好地活在身边。
时间好像就在这一刻凝固,她发了疯一样往前跑,顾不得发抖的双腿,噗通一声扑跪了下去,她奋力爬起来,双手使劲儿往前伸,努力往上举,就是为了能够接住那个“人”,不想让他摔着——
她想接住他,就像在死城血池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护住她的。
纤细的臂弯接到他了,轻飘飘的,压得她几乎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倒在她怀里的是一张活生生的人皮,从头到脚,如此完整,却又如此破烂不堪。
那张人皮下面空无一物。
温热的血肉,瘦高的骨骼,强有力的心跳,明媚爽朗的嗓音,桃花儿般会笑的眼睛,还有那似乎像是在抱怨的嘴角…………
不在了不在了,都不在了,她的怀里只有一张空荡荡的,被撕得血肉模糊的枯干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