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摇摇头。
他不怕等,只怕等不到。
萍宁上下打量他几眼:“有厚衣裳怎么不穿?怕人家不知道你是个出走的和尚?”
薛平:“这是新衣……”
新年穿新衣的习俗萍宁还是知道的。
“明天就是小年,提前几日穿了有什么大碍?冻病了才叫麻烦,”萍宁转过身去,“你就近找个地方换上,别耽误时辰。”
薛平看萍宁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默默抱着包袱找了隐蔽处换上那身崭新的厚袄,里穿上山时的薄绒衣。
“我换好了。”
萍宁这下看顺眼了。
薛平之前的僧衣薄得吓人,他自己又不往里添衣,萍宁光是看着都觉得冷。
现在不说他冷不冷,反正看起来有个人样了。
再跟刚才似的摔一跤,也不会多痛。
萍宁拦腰把人往肩上一抗,回头挥挥手与这宝地告别,随后利落地跃上墙头,消失在丛林掩荫的山路间。
寒风刮得薛平面颊生疼,他视野颠倒,周围景物飞快后退。
这境况算不上好受,薛平却强自压抑着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欢欣,以免不小心笑出声。
一人一鬼之间没有距离,萍宁毫无阻碍地感知到从肩上扛着的人身上迸发出的汹涌的喜悦。
本来这么强烈的情绪能给入世不久的女鬼很大影响,好在萍宁刚刚受到大量补给,这时只是被动提了提神。
萍宁侧目撇他一眼。
这小傻子,跟着灵异跑还挺乐呵。
南盛城占地颇广,萍宁飘了一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到北郊。
雪盖满了草地,白茫茫里突兀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杆。
木杆足有两人高,杆侧钉一块不伦不类的匾。
匾上刻三个大字。
——坑梅村。
走过那块牌匾,又过了一刻钟才见人烟。
萍宁把人放下来。
薛平不明所以。
萍宁:“你饿了。”
她听到了。
薛平有些窘迫。
他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前段时间的温养使他的胃变得娇气不少。
萍宁:“前面有人家,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薛平踌躇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只带了一身衣裳出来。”
他没钱,也没有钱可带。
萍宁沉默了。
在灵异里,她算是相当富裕的一只鬼,但人间的货币她确实拿不出来。
因为鬼的世俗财物大部分来源于墓葬品,而萍宁没有坟。
一人一鬼,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无分文。
萍宁看了看薛平那张惨淡的小脸,心想:才捡回来的人,总不能还没走几步路就饿死了。
她拍了拍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等着。”
萍宁没有,不代表别的灵异没有。
这里是城郊,荒山野地的,最好蕴养灵异。
萍宁心念一动,灵力以她为中心铺开,所到之处的灵力波动尽收眼底。
找到了。
萍宁伸手捞起薛平,朝自己发现的同类所在方向飘去。
带着人最大的不方便就是得绕开障碍物。灵异能穿墙,人类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所幸附近的民居不多,萍宁顺利地来到目的地。
这是一座山。
准确地来说,这是一座坟山。
小小一个山包上立着十来座石碑。
萍宁找了个空地安置好薛平,目标明确地靠近其中一座石碑。
薛平跟上。
他一路看过去,所有坟墓的主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姓梅。
薛平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仅有几间屋子的小聚落。
他猜测这一带是梅氏族人居住的地方。
薛平走到萍宁身侧,石碑上的信息一览无余。
萍宁选中的冤大头叫做梅频,享年二十四岁,墓碑是他的妻子吕迁在三年前立的。
在萍宁眼中,一个面相忧郁的男人出现坟边。
他缓缓行至跟前,揖手致礼。
“大人,唤我有何要事?”
“大人”这个称呼在灵异之间算是最广泛使用的敬称。
起初天生地养的灵异相见,不是互相吞噬,就是彼此回避,根本没有交流的需求,更不必说有什么称呼。直到人死后化鬼的灵异多了,一些世俗的称呼才逐渐在灵异之间流传开来。
萍宁饶有兴趣地观察这只并不强大的鬼。
其实她找也就是碰碰运气,死后不入轮回又不消散的鬼魂万中无一,没想到真能碰上一个。
这种鬼无一例外地很有故事。
吕宅。
清早,吕寅被侍女催促着到前厅。
吕寅打着哈欠进门,眼皮黏黏糊糊睁不开。
刘淇招手让他上前:“子禁,你近来得闲,今日是小年,正好去罗浮那儿帮她祭灶。”
吕寅皱眉:“姐姐守寡已满三年,还不肯改嫁吗?”
刘淇叹气。
“大过年的,别在罗浮跟前提这事,”她抬抬下巴,“趁天色还早,赶紧出发,到她那儿还能吃顿热饭。”
吕寅也不多话,上了候在大门口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