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啊别哭了，”沈轩掏出手帕却不知道该往哪擦。

“人家才没哭！”一只大手由虚转实，夺过帕子折出一个角在眼角下擦拭。

书接上回，两个高大身影将沈轩笼罩，她大叫一声，举起右手石块便砸下去。

只听得金石碰撞之声在这荒原炸开，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沈轩愣在原地，她手臂一阵酥麻，显然是砸到石壁了。

根本没砸到眼前人，那这人叫什么。

不对，当务之急是赶紧逃，沈轩后撤一步想从侧方绕走。

余光中瞥见这两人下盘，竟然没有脚！

脑海中霎时浮现茶摊老板的话——北边野猪林闹鬼。

难道这不是人，是鬼？

沈轩心中升起寒意，只觉双脚发麻，但她依旧按照脑中构想，从袖中洒出迷烟粉，一个滑铲从侧边溜走。

“沈小娘！”

这一声将沈轩定在原地，她一只脚已经迈出洞口，回头看去。

“李三！”沈轩的心一下从嗓子眼掉回肚中。

她走近，接着火光左右端详，千真万确是李三，地府的人进出万界达次数不要太多，她不可能认错。

李三身旁还跟了一个小鬼，也有些面熟。

经历过先前那番，如今见到熟人，沈轩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一下涌上来，喉头蹭一下热了。

眼泪刚要涌出来，只听呜咽声嘤嘤怯怯，竟是眼前大汉发出的。

李三眼神从上到下把沈轩包裹住，嚎啕大哭道：“作孽啊，我个沈妹妹！倷哪能会到搿种鬼地方来嗄？倷看看倷自家，身浪向呒没一块好皮，肉痛煞我哉！”

沈轩的眼泪全憋了回去，嘴巴抿成一条线，抽出手帕递给李三，“别哭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没事的，啊，放心啊。”

地府最深处，这里围绕着地狱之火，燥热异常。

暮水和火城环视四周，什么入口也没见到。

沈轩看着忙碌的两人，又看看自己眼前镜子般的入口，犹豫道：“你们看不到吗？”

那镜子般光滑的切面里是与地府完全不一样的景象，黑色的石头搭出瘦高细长的建筑。

庭宇楼阁为中原常见的框架，又带着西域的韵味，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从未见过的另一种气质，八成就是魔界的本土特色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郁朝着镜面伸出手，轻轻松松便穿过屏障。

可是在旁人眼中，他的手则是凭空消失，像是被切掉了似的。

薄冰盯着这幕久久不能平静，半晌才道：“月老大人，或许你真的猜对了。”

暮水朝着同一个地方伸出手，什么也没发生，只摸到了空气。

沈郁收回手，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看来接下来的路我要一个人走了。”

火城、孟婆和薄冰纷纷和沈郁道别，最后是暮水，她特意等到旁人离开才到沈郁身边。

“你千万要活着回来，不然我没法跟离梦交代，”暮水想让自己看上去毫不在意，但嘴角的抽搐出卖了她。

“放心，我答应了离梦，”沈郁顿了顿又道，“现在我也答应你，我肯定会回来。”

暮水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一颗泪滚下，还没落到地上便被地府烈焰蒸发。

“其实我一开始根本不喜欢你，我总觉得梦梦是被你骗了，”暮水低头不敢看沈郁，“毕竟有那么多先例，凡人小子花言巧语把渡劫的仙子仙君哄回家，骗得他们放弃大道，一世结束只落得一片狼藉、鸡飞狗跳。”

沈郁道：“阿梨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好。”

“同样的话回敬给你，梦梦有你这样的夫君，也很好，”暮水抬起头直视沈郁，拍了拍他肩膀，“我认可你了，闺蜜夫，不要让我失望啊！”

“一定。”

在暮水的注视下沈郁穿过魔界入口，消失在她眼前。

她呆立原地，脸上泪痕已干。

“喂！仙子，走不走啊！”火城在上方喊道。

“来了！”暮水飞上去，嘴里念道：“什么鬼地方，真是热死了，快走快走！”

孟婆附和道：“谁说不是，我酒壶里的酒都烤干了，可惜了了。”

“呼——啊！”

离梦跳进一团水域中，稳稳落在一只巨鲸背上。

巨鲸游出水域，翱翔天幕之上。

离梦指着远处一座浮山道：“去那里！”

不多时，巨鲸停靠在那座浮山前，离梦上岸朝着巨鲸挥手，目送他消失在云层之中。

不得不说，这里的确是美的，住在这里确实挺幸福。

可惜自己还有正事要办，离梦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眼睛却将看到的一切在脑中进行分析。

归墟内突然出现如此仙境，背后原因肯定不简单。

十天王与十巫是否有关，这个乌有王子又是谁？

更重要的是，李刈跟玄无在哪里。

这座浮山与离梦先前所在那座不一样，这里完全没有劳作的人，所有人都无所事事。

街道上满是酒楼、画廊、茶肆、书摊……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享受生活。

离梦拉起一人，问是否见过名叫李刈、玄无的人，那人摇头，反过来邀请离梦一起行酒令，他赶紧借口有事逃脱。

就这么找了许久，离梦突然意识到打从一开始，除了鹞没人问过他的名字，也没人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

或许名字在这里并不重要，那自己这样问肯定没什么收获。

可自己又不会画画，就自己那两笔刷子，画出来亲娘不认。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来归墟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找嗜梦吗？这样的话，自己的脸就是最好的标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