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梦当即在街上抓人,指着自己的脸就道:“你见过这张脸吗?有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我在找他。”
街头巷尾所有人都悠闲漫步,只有一个人影窜来窜去。
“抱歉抱歉,打扰了,您见过跟我长得一样的人吗?”
“他叫嗜梦,您有印象吗?”
“不是我自己,是跟我长得一样的人!”
“……”
余游焚炉,途中所见,恍若异梦。其境非人间所有,亦非人间所无。美之极处,令人心惊;寂之极处,令人魂冷。入之不觉其异,出之反疑此身。其土之人,以真理为宗,万物玄妙之理,其藏于斯乎?归而思之,常觉彼处如故土,此间如客舍。天地果有此境耶?抑心自造耶?——记之,以免自忘。
沈郁读完题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与书中所记情形相似。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植物,石头与溪流倒是随处可见。
溪流中平静异常,连一条鱼都没有。
可是放眼望去,这里的建筑又十分宏伟华丽。
由于建筑材料多采用石材,所以这里的房子普遍很高,就连一些看似是民房的建筑也有至少十层楼高。
由于魔界石材多为墨色,这里的建筑也多是黑黢黢的,只有些门窗带有彩色,零星点缀不至于太沉闷。
无数黑色高楼紧紧挨着,其间小道顶多容纳两人并肩同行。
行走其中,抬头望天时难免有些压抑。
可又有种难以忽视的震撼。
这些高楼的檐角明显是人间中原的风格,框架也追求四平八稳,但由于采用石材,在搭建技术上又透露出西域风格。
景观摆设上有些许地府影子,而不少纹饰则明显受到天庭影响。
这足以证明魔界不仅真实存在,而且曾经和各界都有紧密的联系。
可如今不仅所有人都把魔界当成虚构故事中的传说,更是连入口都被隐藏,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郁走过一个街角,看见远处横着一个男孩,赶紧过去扶起。
这男孩气息全无,可面色红润,只是脸上落了层灰。
掸去那层灰,他似乎做着酣甜的梦,随时要爬起来吵吵闹闹,和伙伴们一起在街头巷尾躲猫猫。
沈郁呼唤无果后放下男孩继续往前走,一路过去全是这样的人,倒在街头巷尾。
一些屋子的窗户和门大开着,那些人横七竖八地躺着。
有些盖好被子躺在床上,真的和睡着没有两样。
有些倒在餐桌上,嘴里是没咀嚼完的食物。
有些斜在地上,手里是还没干完的活计。
这就是离梦所说的永恒沉眠吗?
沈郁无法想象嗜梦巅峰之际究竟拥有何种力量,能令整片疆域都陷入沉睡。
而魔界被隐去一事,沈郁猜测是离梦所为。
可正如薄冰所说,没有一个神能有如此能耐。
沈郁不禁发问:“离梦,你究竟是谁?”
按照笔记中记载,穿过这片区域便是魔族的王庭。
沈郁原先还担心自己找不到路,可从这片城镇出来后忧虑便消。
远处一座黑石城堡耸入云霄,衬得先前那些高楼渺小如草芥。
沈郁马不停蹄赶过去,在王庭前他终于看到了一抹亮眼色彩。
数不清的玫瑰花瓣倾泻而下,望不到头的黑石台阶上铺满颜色,空中也洋溢着粉色花瓣。
那些花瓣悬停在空中,静止一般。
沈郁拾阶而上,走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才看到王庭大门。
门口两个守卫一人手里拽着一根绳子,另一端由转轮机关连接着一块巨布,布上铺满花瓣。
那块巨布在守卫的拉扯下倾斜,落下大量花瓣,巨布上残留的花瓣却是落下的好几倍。
铺满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花瓣仅仅是冰山一角。
不敢相信如果这些花瓣尽数落下将是怎样的壮丽画面,估计整个魔界都将沐浴其中。
然而这一切都戛然而止,守卫张大嘴巴,似乎在欢呼什么,不得而知。
泼洒一半的花瓣也停留空中,永远定格在这一幕。
从大门进去,一屋子的人围坐,举杯畅饮,桌上满是山珍海味,有些食材沈郁压根没见过,也许是魔界的产物。
最高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年轻男人,他头戴王冠,高举酒杯,一脸胜利姿态,似乎在庆祝什么。
台下众人也纷纷举起酒杯,可也只是举起而已,他们没机会喝上这杯酒了。
沈郁发现此处的人与先前城镇中的不一样,城镇中的人是陷入昏睡,而这里的人则是被定住。
可经过探查,沈郁确信这些人体内早已没有魂魄,只是副躯壳。
沈郁累了,他寻了个无人座椅蜷在其中——魔族人身形格外高大,因此座椅也十分巨大。
旁边魔族人的角刚好伸过来,妨碍沈郁靠着,他用手抵着那角将那位魔族人的脸掰往另一个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瘫在椅子上,视线扫过手腕的红绳——九夜丝织的红绳,并不是离梦的神骨。
是离梦亲手收回的,一切与他有关的联系。
离梦……归墟……
沈郁想起笔记上似乎有关于归墟的记载,打开笔记翻到那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归墟之内,空无一物,唯水与碎石耳。殊无可观,不复往矣。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沈郁的眼睛不自觉打架,渐渐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