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伴随着恶心,沈轩觉得自己大抵是做了个噩梦,伸手想从床案边找水喝。
水杯没摸到,倒是摸到一片稻草。
奇怪,自己房中怎么会有稻草。
她缓缓起身,看到的不是香幔云纱,而是一排香炉,云雾缭绕。
记忆顺着云雾钻进沈轩脑袋,她想起来了,自己不小心掉下了山坡。
她赶紧低头检查身体,没有半点伤,就连衣服也没坏,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可是沈轩明明记得自己确确实实掉下了悬崖啊。
她抬头环顾四周,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抬头却看见一只巨大的狍子坐在台上,那狍子身着道袍,低垂眉眼,颇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气质。
结合眼前的香炉、供品,又想起先前那小男孩尊称狍子为狍大仙,沈轩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洛洛的亲戚给救了。
“谢谢啊,谢谢!”沈轩对着狍子神像拜了又拜。
“娘,你看,就是她!”身后传来声音,沈轩回头看,是先前遇到的摘松果的男孩,身边跟了一个妇人。
男孩小跑过来,拉着沈轩道:“姐姐,你身体好点了吗?”
难道不是狍大仙显灵,而是这男孩救了自己?
沈轩朝他娘行礼,又问男孩:“是你把我从山坡下捡回来的吗?”
男孩挠头,“不算吧,我就是看你睡在这庙里怕你冻着,就喊我娘来看看。”
男孩母亲听闻沈轩摔落山坡却无恙的事迹后,当场对着狍子神像跪拜,磕了好几个头才起身,拉着沈轩道:“姑娘若不嫌弃就去我家住一晚吧,外面下雪了,怕是一时半会出不去。”
沈轩往外看,这才发现就在她昏睡时天上又下起了雪,比前天那场还要大。
李三说过,狍子沟四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窄路。
这样的话确实没办法出去,便接受了男孩及其母亲好意。
承光者气势逼人,银甲粼粼如巨龙临渊。
离梦、李刈、玄无三人背靠背,抵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起先三人还游刃有余,一边抵御一边向外厮杀,觉得这承光者不过如此,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但很快,三人意识到一个长期被他们忽略的事实,那就是肉体凡胎是会累的。
曾经他们可以随随便便和巨兽厮杀几天几夜,靠的全是法力支撑,可在水天一色,他们调用不了半点法力。
在巨大的压力下,离梦的意识开始疲惫,没注意到甩向他的一鞭。
玄无反手替他挡住,却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一承光者举起长枪便向他刺来。
李刈想帮他,可另一个承光者看出他的意图,一枪横在他和玄无之间。
眼见那枪尖冲着玄无心口而去,不知从哪钻出个少年,举起木牌挡在玄无身前。
可木牌怎么能挡住长枪,顿时炸成两半,木屑四溅。
那少年倒在玄无身上,枪尖没入胸口,乌黑长发散开将脸埋住。
承光者用力拔出长枪,将那少年带着也拽了过去,一把将他推在地上。
长发歪斜,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近乎银白的眼珠仿佛和玄无的眼睛串在一起,被牵引向他的方向。
玄无的视线也被吸引,他动作忽然凝滞,格挡的手移动到一半停住,任由承光者的利刃刺进他皮肤。
离梦目睹这一切,大喊:“玄无!”
可是玄无听不到,他的世界仿佛静止了,什么都不存在。
直到面前的承光者向前冲刺,眼见要踏过方才的少年,玄无才回过神。
他拽住胸口的玉珠挂坠,用力一扯,瞳孔瞬间竖立起来,呈现出层层叠叠的金色。
一条黑龙腾空,仰天长啸。
黑龙用巨大身躯将离梦等人圈住,一个甩尾便扫清一大片承光者。
可黑龙的吼声却没有得意,拉长的尾调尽显苍凉。
李刈得意地大笑,指着那些承光者破口大骂,又指挥玄无把他们统统碾碎。
玄无没有听他的,爪子握起离梦和李刈,顺带勾起替他挡枪的少年,腾空离去,消失在云层、水域之中。
沈郁两条腿都走出残影了,奈何魔界太大,不管怎么走,那七绝山都好似近在眼前,可伸手触碰却若幻影。
他心里还是惦记离梦,身子在魔界,魂却飘到了归墟。
一个不留神,被脚下石头绊倒,整个人向前栽去。
怀中的笔记掉了出来,他顾不上流血的双掌,赶紧去捡那笔记。
鬼使神差地,沈郁又翻到关于归墟的那一页。
上面依然写着:归墟之内,空无一物,唯水与碎石耳。殊无可观,不复往矣。
归墟之内,空无一物……
可那些承光者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真的只是梦?
不对,不可能!
尽管沈郁现在没有任何法力,但他手上的红线是由九夜丝织成的,更何况自己还……
沈郁摇头,他所看见的肯定就是离梦此刻的处境。
他低头翻看笔记,在角落处看见一个小小的留款——景定八年。
那几乎是八百年前了,阎王原来那么早之前就去过归墟。
他往后翻,后面的几页与归墟并无关系,只是记载了阎王和一位……小孩?的相处日常。
阎王在笔记中称那人为“臭孺子”,岂不就是“臭小孩”的意思。
“臭孺子竟不示我以赤绳。昔非吾助,此神骨安能炼为赤绳也?”
以神骨炼红绳?难道这个臭小孩说的是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