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心绪难安,脑中思绪万千,他记得离梦虽与阎王相识已久,但一同前去归墟仅仅是两百年前的事。
可按着这上面所写的“景定八年”来算,他俩八百年前就去过归墟?
他们是否早就意识到什么,又在谋划什么?
很快,这个念头又被沈郁自己掐灭。
自从昆仑大战嗜梦后,他被离梦的神骨救活飞升成神,每天都守在离梦洞府门口。
离梦这一千年来去过哪里他最清楚,他绝对没有见过阎王。
可万一他俩联手瞒过了自己呢?
沈郁越想越头痛,他收拾好笔记,继续朝着七绝山出发。
他有预感,只要继续前进,魔界最深处会有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沈轩两手搭在膝盖上十分局促,她很少做客别人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通过一路上的搭话,沈轩知道男孩叫做张凯,他和父亲母亲还有太姥姥一起住。
张凯母亲一直在厨房忙活,沈轩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眼见一道道菜被端上桌,张凯母亲端着碗出来,她赶紧过去接碗想帮忙盛饭。
“不不不,你坐着就好,”张凯母亲推开沈轩,笑意盈盈。
沈轩见过这种推拉,小时候姑妈给她包红包,母亲都是这样推脱的,当即便再次去抢碗,打定主意要帮忙。
这时张凯玩累了过来吃饭,见这一幕拉住沈轩,“姐姐,这是给老祖宗盛菜的碗,你不知道她吃什么,还是让我娘来吧。”
老祖宗八成指的就是张凯太姥姥,沈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好心办坏事,不好意思讪讪一笑,重新坐回去,双手搭在膝上,指甲抠着自己的肉。
张凯母亲一边搛菜,一边憨笑,向沈轩解释道老祖宗不方便下床,所以要开饭前要先夹菜给她,说是这样怠慢了客人,请她见谅。
越说沈轩越无地自容,多好的一家人啊,结果自己一直在帮倒忙……
最里面那间屋子门一直关着,张凯母亲敲了下门说是吃饭了才推开门。
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顺着门缝蔓延出来,沈轩不好意思捂住口鼻,只能屏住呼吸,好奇地瞥了一眼。
屋里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皮肤树皮一样皱,干干巴巴,像是蒙在灯笼上的纸受了潮。
那老太太虽然干瘪,眼神却十分有力,像一根针,透过门缝直直刺向沈轩,盯得她浑身汗毛直竖。
张凯忽然拍了沈轩一下,才把她的魂勾回来。
“老祖宗今年一百一十八岁了!是咱们村里最长寿的老人!”张凯得意道:“这可都是狍大仙的庇佑。”
“那可真是有福。”
沈轩笑着回答,看向张凯父亲,本意是想示好,却见他面色铁青,瞪了张凯一眼,旱烟袋敲了下桌子,“胡说八道什么!老祖宗的事也是你能胡说的!”
张凯瘪瘪嘴,抱着碗趴在桌边不说话,明显是不服气。
这整张桌子上沈轩就跟张凯比较亲,他不说话,沈轩更觉压抑,只顾埋头吃饭。
好在张凯父亲只是生自家儿子的气,对她这个外人照顾得很,多次招呼张凯他娘给沈轩夹菜。
晚饭后张凯娘特地收拾出一间屋子给沈轩住,虽然只有一张床,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刚要收拾睡觉,房门被敲响,是张凯。
小男孩一步一步蹭进屋,脑袋一直耷拉着,吞吞吐吐道:“姐姐,我看你晚饭没吃太多,其实我爹是心疼老祖宗才发火的,与你无关,你别往心里去。”
这小孩……
本以为是个大咧咧的浑小子,心思倒还挺细腻。
沈轩摸了摸他脑袋,“我胃口小,你才是,得多吃点啊!不然怎么长高,怎么当大侠!”
说到这个张凯忽然来了精神,拉着沈轩就要听故事。
沈轩把离梦的故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把他说成是开天辟地第一神,又把沈郁吹成四海八荒第一战神。
讲到兴起时,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好不开心。
张凯被母亲催着睡觉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一步一回头,好似下一刻沈轩就要原地消失似的。
而从张凯那沈轩也获得不少信息。
首先张凯太姥姥,也就是那位老祖宗,虽受了狍大仙庇佑得到长寿,但一直缠绵病榻,生不如死,因此他爹听到他夸耀老祖宗长寿才如此生气。
其次便是这里信仰狍子的起源,据张凯所说,这里一两百年前闹过一场大雪灾,雪断断续续下了足足有两个多月。
山里的人出不去,野外也找不到吃的。
多亏了狍子给他们送吃的,才让他们熬过那一灾。
这件事就刻在庙里的石壁上,被称为“雪狍送春”。
因此他们这里供奉狍子,更是严禁猎杀狍子。
想到这沈轩赶紧把洛洛的角藏进包袱里,万一掉出来被这里的人看见,自己有嘴也说不清。
今日对沈轩来说是漫长的一日,她很快便合上眼睛。
睡梦里许多场景在她眼前浮现,狍子、松果、烟雾、黑影、大雪……
睡梦中的沈轩满头大汗,她躺在床上扭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她想睁眼却不能。
忽然熟悉的声音响起,和客栈里的声音、掉下山坡前的声音是同一个声音。
在这声音的呼唤下,沈轩艰难睁开眼。
一个黑影猛地回头,深刻凌厉的眼神盯着她。
借着月光,她看清这黑影正是张凯老祖宗,她手里拿着自己的包袱,手上分明攥着洛洛的角!
沈轩想叫,可周公硬是将她摁回梦乡里。
她两眼一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