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刈和离梦在院中饮茶,两人面色凝重,见玄无从屋里出来张口便要盘问,却见他竖起食指立在双唇中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嘘”。
两人被玄无引到书房里,他解释道:“那孩子刚睡着。”
孩子指的便是替玄无挡了一枪的少年。
“没看出你还是个菩萨心肠,”李刈上下打量了玄无一番。
离梦不像李刈,他素来有话直说,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能用法术?”
玄无不解地偏头,一脸无辜样。
离梦道:“化龙,别说你忘了。”
“哦,这个啊……”玄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的真身就是龙,没了法力自然就现出原形了。”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离梦逼近玄无,“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就算你说的对,那你现在怎么又恢复成人形了?嗯?”
玄无双手举到胸前连连摆手,“别急嘛,我这不是想逗你们开心……”
李刈和离梦纷纷丢出一个眼刀,很明显,玄无的目的没有达成。
玄无失落地从胸前掏出一个玉珠吊坠,“诺,多亏了这个,幻影宝珠。”
离梦不买账,同样是法宝,自己身上的全部失效了,他看向自己手腕那条红绳,就连自己的神骨也没半点灵力波动。
“说不定是因为我这宝珠是海里的法宝,如鱼得水嘛,”玄无摇了摇胸前的玉珠。
离梦完全没有心思跟他耍无赖,看了李刈一眼,他心领神会,开口便是老阴阳家:“确实如鱼得水,我看你化龙翱翔的身姿倒像是回了家般自在,对水天一色的东西也是如数家珍,这儿的人待你也不错,好吃好喝伺候着,还给了这么大一宅子,啧啧,真是双向奔赴,情难自抑。”
玄无的笑明显没那么从容,眼神飘忽不定,不知是不是在找托词。
离梦又道:“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玄无眸光黯淡,半晌才道:“那人忧郁得很,最是称不上幸福之人,在这里想见他……难……”
可他忽然又扯出一个笑,“不过我要找的人特别会说谎,假仁假义、心口不一都是形容他的好词,他必不会被当成疵痕处理掉,说不定过得比我还好。”
李刈听不懂他这些酸言酸语,刚要呛上几句,离梦伸出胳膊拦住他。
“你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就行,”离梦的脸贴着玄无的脸,两双眸子无形之中完成交战。
“当然不会,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嗜梦,我记着呢,”玄无勾起唇角,眼睛弯成月牙儿,藏起自己的眸子。
“那就好,”离梦摆出假笑,拉着李刈出了书房。
七绝山终于出现在眼前,沈郁顾不上高兴,当即便踏入其中,生怕是海市蜃楼一场空。
整座山上长满了黑色树木,没有叶片没有花朵,只有黢黑的树干。
这样的景色沈郁见过,正是地府阎王殿的场景。
从山脚往上去,一路上闪烁着不同画面,那些画面一次又一次复现。
刚进山,沈郁看到一个小男孩护住自己妹妹,说要用自己替她。
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沈郁便眼睁睁看着他撞上破魂钉,而后他的妹妹又被扔向破魂钉。
整个过程中看不到施暴者,不知是谁抓住女孩,也不知是谁将女孩抛向破魂钉。
这幅画面过了一段时间又重复一遍。
越往山上走,重复的场景越多。
有一次又一次求饶的,有不断被拉开亲人身旁的……
这一切看得沈郁心惊胆寒,他想帮助这些人,可是他不能。
而这次不能不是因为他没有法力,就算他有法力也无计可施。
根据笔记中记载,这些已经不是人了,而是“聻(jiàn)”。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
一旦变成聻,则无法入轮回。
不仅如此,人死为鬼,失去的是自己的实体。
而鬼死为聻,失去的是自我意识,他们将永远被困在最深刻的记忆中,重复一次又一次……
而一个人最深刻的记忆往往来自于恐惧,这样的重复对他们来说就是永恒折磨。
七绝山同时出现这么多聻,绝非巧合。
沈郁想起火城所说的,凡间父母吓唬孩子的讹传,即做了坏事的人死后不入轮回,要被魔族抓走。
也许这并不是讹传呢?
“郁儿!”
沈郁身后忽然爆发一声呐喊,撕心裂肺,而那名字正和沈郁的小名吻合。
他心头震动,回头看,一个妇人朝自己扑过来,透明的身姿穿过自己。
沈郁闪到一旁,看见那妇人跪在地上,两只肩膀上凹出手印,明显生前是被什么人给按住了。
妇人哭声凄厉,但言语清晰,来来回回一个意思。
让她的孩子,即她口中的“郁儿”逃走。
这人喊的也许是“玉儿”,又或者是“钰儿”,就算是“郁儿”,那也不是喊沈郁。
他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可他心中依然涌着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