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实在看不下这一幕,脚步加快,急忙越过山峰往另一边下山去了。
玄无带回来的孩子醒了,他眼神闪躲,似乎很怕人。
不管是离梦还是李刈的话,他都不敢接。
唯独玄无说话时,他才将脑袋抬起,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名字——墨。
离梦和李刈左看右看,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问他为何被抓,他说自己陪爹娘出海,被卷入大漩涡失去了爹娘,自己还被强迫留在这里,因为常常思念他们,有时候忍不住会哭。
一哭就被承光者说破坏水天一色,不满王子的统治,要把他抓起来。
原来这小孩是个外民,可他说自己是被卷入大漩涡才进入归墟的,但两百年前阎王已经在归墟设置了屏障,他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是两百年前就在归墟,那为何自己上次和阎王进入归墟什么都没见到?
墨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对离梦和李刈也并不十分抵触,离梦趁机问他被卷入归墟时是什么年号。
他认真思考,眉头逐渐紧锁,想着想着露出痛苦面容,捂着脑袋直喊疼。
玄无赶紧安抚他,离梦也让他别想了。
其实他想不想的起来已经不重要了,这幅表现足以印证离梦的猜想——有人在控制着归墟,包括这里所有人。
李刈一直靠在窗边,余光瞥见那尊巨大的乌有塑像,问道:“你见过那位王子殿下吗?”
墨摇头,他想了想,道:“没人见过王子真容,但听说他很爱睡觉,喜欢美梦。”
美梦!
离梦瞬间警觉,和李刈交换眼神。
李刈微微颔首,他想的和离梦一样。
或许这个乌有王子便是他们要找的嗜梦。
屋外吵吵嚷嚷,沈轩睁开惺忪睡眼坐起身,她迷迷糊糊看见地上的包袱,一瞬间什么睡意都没了。
昨晚她看见老祖宗在翻她的包裹,甚至拿着洛洛的角!
她赶紧下床,正要检查角是否还在时,张凯敲门,道:“姐姐,快,村长要所有人在狍大仙庙前集合!”
“来了!”沈轩想检查完再走,转念一想,要是这时候谁闯了进来怎么办,便把包袱塞在床下。
庙前挤了差不多有一百来号人,虽然不多,但应该是狍子沟所有的人口了,看来这并非小事。
沈轩踮起脚尖,看到一个男人被捆着手脚,上衣被扒光。
而他身边一个女人趴在他身上,护着他。
村长看上去年纪颇大,但声音浑厚,开口更是自带威严。
但很可惜,口音太重,沈轩一句也没听懂。
经过张凯翻译,沈轩才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男人叫张铁,因为今年收成不好,上山又打不到什么像样猎物,恰好碰上大雪封山家里没吃食。
他媳妇又怀了孕,心急之下把心思动到了狍子身上,偷偷摸摸猎了一只。
按照村规,张铁本应被砍去右手,但村长念在他事出有因,家里又有孕妇要照顾,便罚他受三十大鞭。
张铁同意得爽快,但他媳妇是外地人,对狍子没什么信仰与敬畏,死活不同意。
张铁媳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挥袖抹去,指着庙中狍大仙像道:“就因为一头畜生,你们就要抽俺男人,今天有俺在,你们别想动他一下!”
此话一出,不等村长发怒,张铁先是将他媳妇撞翻,冲旁边看戏的两个男人道:“把她捆回家去!”
两个男人自然不敢动粗,只是虚虚架着女人,道:“大嫂,你还怀着孕呢,不为自己着想也为了孩子啊……”
张铁媳妇甩开两人,道:“老娘自己有腿!”
她站起身,眼神始终没离开过张铁,刚要走又回过身啐了张铁一下,带着哭腔吼道:“打死你算了!俺不心疼!”说罢甩着手跑回家。
村长长叹一口气道:“她冒犯了狍大仙。”
张铁昂头道:“再加十鞭!那婆娘,我、我!”他咬牙道:“我回去再收拾她!”
鞭子落下,霎时间鲜血顺着张铁的背流下,落在雪地里成了朵朵梅花。
每十鞭之间会中断一会儿,给张铁喘口气。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后背的热血便结成冰壳。
下一个十鞭,那些冰壳碎裂,殷红的冰渣四溅。
沈轩看得心惊胆颤,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去拦。
狍子在这里的地位比沈轩想的还要重要,忽然她心头一紧,洛洛的角绝对不能被发现。
等惩罚完毕,所有人各回各家,沈轩第一时间回屋检查包袱。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她把包袱翻了一遍又一遍,所有东西都抖落出来。
没有,没有……
洛洛的角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