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的是整个水天一色的地图,甚至可以随意放大缩小。
李刈和离梦嘴巴张得合不拢。
离梦道:“老实交代,你其实就是那位王子殿下吧!”
玄无当着他的面转了一圈,“你觉得呢?”
李刈看看屋内的乌有挂画,又瞅瞅玄无, “身型差不多,就是气质差了点。”
“我去你的!”玄无将李刈脑袋夹在自己腋下,作势要揍他。
离梦笑着摇摇头,认真查看起这张地图。
整个水天一色一共有十座主城,分别为:无相城、镜海城、执羽城、珠眠城、蜃云城、玄渊城、瑶空城、落羽城、阆风城、澄怀城。
其中落羽城便是离梦刚进入归墟踏足的那座城,是天人羽化更生之地,同时是此间禁地。
因为天人初生时异常脆弱,不能受到任何惊吓与伤害。
这也是为什么离梦刚到那儿便被一闷棍放倒。
落羽城是最先被排除的,就算是王子也不会冒着害一群天人夭折的风险非要出个风头。
更何况,据玄无打探来的消息,整个落羽城压根没装饰街道。
另外珠眠城,也就是织梦营所在地,也没有装饰街道,被三人率先排除。
剩下八座装饰了的城中,蜃云城是一座梦幻之地,没有实体,只有虚影。
就算王子真的会经过那里,离梦也不会将那里选做伏击之地,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无相城是建在最高浮山上的主城,亦是王宫所在地。
王子游街必从此地出发,但王宫的安保等级离梦已经见识过了,易守难攻。
一旦三人失手王子反应过来钻进王宫里,便是功亏一篑。
执羽城更不行,作为水天一色的军事堡垒,承光者的大本营,只怕玄无化身为龙也无法全身而退。
这样只剩下镜海城、玄渊城、瑶空城、阆风城、澄怀城这五座城。
离梦和李刈不断放大缩小,对比分析。
玄无一指定乾坤,点向最角落的玄渊城道:“咱们就在这里伏击!”
两人将信将疑地看他,一脸“你确定吗?”
李刈把玄渊城放大看了又看,“这地方鸟不拉屎,看着甚至有点阴森,怕不是还未开荒之地。”
玄无道:“相信我,我打听过,我有九成把握王子会经过这里。”
他边说边将地图切到俯视视角,指着一条狭长甬道,“进入玄渊城只有这一条道,两侧是万丈崖壁,不管整个队伍有多声势浩大,守卫人数有多少,他们最多只能并排走三队,依次通过。”
“而且,一旦我们发起攻击,后面的人想支援,”他指着两侧空无一物的崖壁道:“他们一时半会绝对过不来,甚至会因为慌乱而造成拥堵。”
见李刈和离梦有些被说动,玄无扒拉起地图,“而且你们看,玄渊城地处边界,毗邻镜海城和阆风城,被二者包围,而无相城又被后两者拱聚。假如玄渊城任务失败,又或者王子没从那走,我们撤回镜海城和阆风城调整战略也方便。”
二人终于被说动,可李刈这时又有新问题,十天王一直没出手,实力不知,是最大变数。
这次不等玄无解释,离梦率先道:“十天王从未露面过,甚至私下谈论他们都是禁忌,我想我们应该不会这么点背,刚好碰到他们出山。”
李刈猛地看向离梦,“你什么时候也成水天一色百晓生了?”
“听小墨说的。”
玄无凑过来,揉着离梦肩膀道:“怎样,那孩子是不是很乖。”
“是是是,”离梦笑着躲开他的手,同时躲开李刈问询的眼神。
沈轩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但意识却十分清醒。
她从未如此喜欢过呼噜声,正是呼噜声能让她判断这家人是否都陷入梦乡。
张凯爹的呼噜声最先响起,鼾声如雷,好似这有人渡劫似的。
他娘的呼声过了会儿紧随其后,相较他爹的柔和许多。
等到后半夜张凯屋里才传出轻微鼾声,就像小猫喉管里发出的一样。
沈轩轻手轻脚下床,正要推开门时,清楚地听见有人喊她。
是个少年声音,她登时汗毛竖起,以为是张凯起夜。
可过了好久,什么动静都没有,鼾声还是三道。
她壮着胆子推开门,很好,大家都睡着了。
她安慰自己,兴许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
借着月光,她走到最里间老祖宗门口。
一只手抵着门,一只手轻轻往里推。
太好了,没有上锁!
沈轩探着头进去,老祖宗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她就连睡觉都如此安静,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还好老祖宗屋内东西不多,沈轩蹑手蹑脚翻找着零星的几个筐子和唯一的一个柜子。
还真给她找着了!
沈轩攥着洛洛的角刚要走,突然手腕被死死抓住。
不知什么时候老祖宗醒了,她那双与年龄不符的眼睛盯着沈轩,嘴里发出刺耳尖鸣。
张凯爹娘很快被吵醒,进屋便看见沈轩手里的狍子角。
张凯爹先是愣住,然后吩咐张凯娘去叫村长。
张凯娘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孩子爹,要不算了吧,咱赶明儿就把她送走。”
“不行!”张凯他爹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你看看老祖宗!你想让小凯以后也成活死人吗?啊?!”
张凯娘咬紧牙关,下巴止不住打颤。
她脑袋不动,只是转动眼珠看向床上的老祖宗,一瞬间便骨颤肉惊,跑着出了屋子,嘴里大喊着抓人。
沈轩被村民压出去的时候,张凯刚醒,小孩子的觉深。
他看到陪自己玩,告诉自己以后肯定能成大侠的姐姐被带走,顾不上问什么缘由,疯了般就要冲上去。
他爹一把把他薅回来,一巴掌打得他满嘴铁锈味,牙都掉了一颗,出门前对他娘道:“看好他!不准他出屋!”
张凯娘死死按住他,重重地点头。
屋外火光冲天,夜里所有人举着火把,披上衣服,全部聚集在庙前,等待着一场审判。
笔记上记载死海吞噬一切,沈郁朝海里投了各种物件,全部被海水吞噬。
不只是淹没那么简单,而是在接触到海水时化作一滩黑水融入这片死海。
海面上飘着的只有无尽的希。
沈郁尝试着把石头扔在那些希身上,果然没有被海水消解。
看来唯一能在这海水里幸存的便是这些希了,难道这就是魔族人要制造希的原因吗?为了渡过这片海?
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牺牲掉这么多人,令他们无法轮回转世,只能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死海中……
沈郁觉得有些反胃,他不愿再想下去。
可尽管证实希无法被死海溶解,但沈郁还是不想踩着他们渡过去。
他沿着海岸线走,试图寻找另一种解法。
很可惜,不仅没找到,还看见了更残酷的东西——一架由希做成的船。
那些希生前多半是人族,也有些妖族,他们的手脚被捆在一起,身体被折叠扭曲,被生硬地压成一块,东拼西凑成一艘船。
其中甚至有孩子,他的脑袋被用来堵住船底,硬生生塞进去,眼珠从眼眶中爆出,由一根血管勉强维持着和身体的联系。
那眼珠滚落到孩子张大的嘴里,血管卡在兔牙牙缝之间。
海风拂过,血管在兔牙之间晃动,带着眼珠像一只风铃在空荡的嘴中摇摆。
沈郁驻足良久,离开这片海岸。
不知走了多久,有异香传来,走近后他看见海滩上瘫着一只巨大的蛟龙,通体黑甲。
蛟龙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海中。
在海中的那一半血肉剥离,露出大半骨头。
不知是不是在死海中泡久了,骨头呈现出黑色。
希往往停留在死前的模样,看这蛟龙全身没一处好肉,想必死得不安稳。
沈郁还想再找别的办法,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能感受到自己在从内而外一点一点分解。
魔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是否一致沈郁无从得知,仅按魔界自身时间来算,也不清楚过了多久。
从沈郁进来为止,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看不出白天黑夜。
沈郁咬咬牙,把蛟龙推进水里,他坐在龙背上,朝着死海深处飘去。
玄渊城背阴,这里照不着光,大片大片点着冷青色的灯。
灯是冷的,城也是。
据说这里是乌有王子曾经的修炼之地,平时鲜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