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躲在万蛟窟也不是个办法,李刈、离梦、玄无三人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从进入水天一色开始,李刈便尝试各种办法联系阎王,可始终等不到回应,他的法力又被封印,无法感知阎王存在。
水天一色现在俨然是乌有的地盘,而乌有却允许封印存在。
要么是乌有打不过阎王,拿这个封印没办法;要么乌有和阎王达成了合作;要么乌有需要这个封印,那他自然不会动阎王。
只要封印还在就说明阎王没事。
现在的切入点,一个是阎王一个是乌有。
离梦提议兵分两路,他去找阎王,而李刈和玄无则在水天一色大肆搞破坏,吸引乌有的注意。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水天一色是乌有构建的,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办法,但法术是相通的。
无论是阵法还是幻境,都有自己的弱点,即破局关键。
而那些疵痕,离梦认为就是水天一色的破局关键。
承光者全部兵力九成都投入到追捕疵痕上,而对于外民,无论是涤心室还是织梦营,都是项大工程。
乌有凭一人之力构建出水天一色已然是奇迹,他为什么还要分出精力搭建这些矫正场所,真的是为了实现所谓的人人都幸福的极乐故国嘛?
三人都不信。
唯一的解释是,这些感到不幸福的存在,他们会动摇水天一色的根本。
为这一猜想加码的是小墨——一个和乌有长得很像的疵痕。
李刈和玄无的任务很清晰了,解放疵痕和那些接受强制矫正的外民,撼动水天一色的根基。
离梦法力的短暂恢复,还有乌有能自由地使用法力都证明归墟内是存在法力的。
更何况还有曾经在归墟修炼过的玄无作证,彼时这里的灵气可谓十分充沛。
如今这里灵力干涸,八成是被人给吸走了。
只要动摇水天一色,或许便能击破吸取灵力的阵法,这样他们仨便能恢复法力,方才有一战之力。
而离梦的任务便是寻找阎王,至于去哪里找……
离梦想去玄无口中的黑暗峡谷一探究竟,那里十分神秘,深处更是藏着稻海这种力量庞大但无人知晓的存在,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应该去那里看看。
玄无有些顾虑,毕竟当时乌有和自己两个人进入黑暗峡谷都差点折在那。
可事到如今,龙潭虎穴该闯都得闯,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离梦见两人垂头丧气,从怀中掏出一把红线,扯出两根分别给李刈、玄无系上。
“这啥?”李刈嫌弃地扯着手腕的红线。
“沈郁在纸月购物节上卖的红绳,量太大了,连卖带送还剩好多,你们系上图个好彩头,”离梦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手上那根,“一看咱们就是一个小队的,多好。”
玄无抬起手,左右看了看,点头道:“是不错。”
他又问离梦要了一根,想着如果乌有还认自己,就给他一根,拉他加入自己小队。
李刈面上嫌弃,一直瘪嘴,但离梦提出要收回,他赶忙护住。
三人手叠在一起,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里更加显眼。
“找到阎王,破坏水天一色,唤醒乌有,击败嗜梦!”
说完口号,三人分头行动。
织梦营被巨大黑影笼罩,所有人抬头望天,空中一只巨龙盘旋。
李刈骑着玄无从天而降,闯入织梦营,他们没有战略、没有计划、没有组织,有的只是横冲直撞的心。
“哇——呼——”李刈举起双手高呼,一头银铃为他作乐。
他挥剑斩断外民的束缚与枷锁,对他们道:“小爷我要和这头帅龙闯进王宫,告诉乌有王子他错了,谁加入!”
获得自由的外民愣在原地,忽然有一个举起手,“我!”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只又一只手举起,他们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拿起武器反抗承光者,潮水一般朝着王宫涌去。
外民好找,但疵痕向来是被抓住直接斩立决,根本没有聚集地。
李刈不纠结,骑着玄无遨游在每一座城池上空,呼唤躲藏的疵痕加入他们。
一呼百应,街上那些挂着假笑的天人中纷纷有人站出来,他们收起笑,或愤怒或兴奋、或悲伤或恐惧,但他们都选择做回自己。
李刈对着最高的白塔喊道:“王宫!我们来了!”
紧跟着是一声龙啸,悠长威严,带着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委屈。
另一边,根据玄无的指引,离梦在玄渊城深处找到了黑暗峡谷。
这里无愧于它的名字,站在上面往下看是无边黑暗。
离梦没有半点犹豫,他绑好绳索,朝着峡谷一跃而下。
无数的盐埋葬着畸形的身体,简直是一个大型的腌渍场,如果胡蒋看到应该会很开心。
这一路走来,先是聻,后是希,再是夷,现在沈郁身边很可能围绕着看不见的微。
一切都遵循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的过程。
就像流程缜密的造纸厂,备料—浸沤—蒸煮—洗涤—打浆—配浆—抄纸—压榨—干燥—整理。
每一步都独立,不与其他流程相干。
放纸浆的地方就只有纸浆,哪怕是筛过三遍的纸浆与筛过四遍的纸浆都不得混放。
七绝山上只有聻,死海中只有希,焚炉脚下只有夷。
按照壁画来说,这山顶上理应只有微,可能会存在一些希,但绝对不会出现实实在在的尸体。
沈郁细细把壁画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同时打开笔记,翻到那篇吸引他前来的食谱——“盐中取粒”。
突然他意识到,这篇可能描述的并不是食谱,而是对这整个仪式流程的概括。
既然如此——
沈郁看到最后一句:
“米藏壳中,壳在稻上,稻由秧生,秧立海中。火断其海,是谓盐中取粒。”
他又赶紧翻到开头,上面写着:
“粒者,沉魂之囊。”
一开始他以为这句话是对食物的称赞,就好比把大米比作美玉或是精魄,文人写文章最爱这么做。
可是他忽视了一件事,阎王并不是文人,他一开始甚至连大白话都听不懂,得专门记下来。
他的行文风格完全是为了融入旁人,不引起他人注目而已。
所以,很有可能,阎王根本没有在比喻什么,他所写的完全就是自己看到的,理解的东西。
直直白白,完全没有遮掩。
那这么说,粒就是壁画上的稻谷,即是灵魂的容器。
魔族从鬼开始层层分离,直到他们成为微,将他们投入焚炉口冶炼,为了得到装着灵魂的谷子。
这一过程完全就是把现成的纸撕碎了捣成纸浆,然后再重新制成一张纸。
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但沈郁确定,这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办法。
忽然沈郁发现有张纸笺贴在这页上,太薄了和书页合在一起,以至于他第一遍根本没发现。
上面的文字很奇怪,和大煜通用的文字有些一样,但有的……虽然不一样,但是很像,只是简单一些。
“第一次……遇见……臭小孩……的……地方?”
沈郁艰难地辨认,大致明白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