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场景霎时间拉远,沈郁忽然发现自己站在月老殿前,桃花一片片落下。
花雨中离梦从身后走出,沈郁看看他又看看远处学塾里埋头苦算的离梦,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那是我认识暮水差不多刚一百年的时候,她说自己飞升前是做生意的,我缠着她要学做生意,结果这话被阎王听进去了,他非说自己以前是什么总什么的助理,在超级大的铺子工作过,说那铺子里有好几万员工,然后就拉着我们一起上课。”
离梦的话中满是怀念,但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阎王说数据是数目、是信息,你有什么头绪吗?”
沈郁偏着脑袋想了很久,这也太抽象了,他实在想不出。
“自身难保还有闲心管别人!”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嗜梦的声音!
离梦当即掐诀,他对沈郁道:“记住梦中的事!想办法完成仪式!”
沈郁朝离梦跑去,可是离梦的声影迅速拉远,根本够不到。
“那你怎么办!”
离梦的声音缥缈悠远,“这次我信你,我真的信你……”
深入骨髓的冷再次袭来,离梦猛地惊醒,他看见嗜梦的影子躲在一堵墙后。
他想嗜梦一定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自己。
尽管离梦此刻说不出话,但他朝那个方向露出一个欠揍的笑。
果然,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啧”。
“我要去收拾你的朋友们了,”说完这句话,嗜梦的影子逐渐拉远直至消失。
离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真想给他一拳,可是他的手近乎消失。
李刈和玄无一边朝着王宫进发,一边替疵痕们扫清障碍。
“你看!”李刈停止攻击,指着远处一座城大喊。
远处阆风城依托的浮山震动起来,山石滚落,草木摇晃,动物四散。
山体上裂开一道缝,那道缝越裂越大,直至露出一颗圆滚滚的眼球。
其他九座浮山也是如此,整整十只眼睛盯着整座水天一色。
“杀了他们!”
“为了水天一色!”
“你的使命……”
“带领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幸福!”
“他是个叛徒!”
“蛊惑人心的小长虫……”
“乌……有……”
“不准哭!”
“别忘了你的身份!”
一个个声音从那些山中发出,在他们的责问下,乌有塑像停止流下金泪,重新合十双手。
玄无怒吼一声,朝着其中一座天空城撞去。
被击碎的天空城以可怕的速度重建,在撞击中支离破碎的天人们面带微笑,蹒跚着靠近目之所及的乌有像。
他们没有血肉,碎裂的身体像破碎的瓷器布满裂纹,中间是琉璃般的材质。
每走一步就有碎渣从他们身上掉下来,有些直接半个脑袋掉在地上。
那半个脑袋依旧不忘歌颂他们的王子,嘴巴一张一合永不停歇。
在内心的挣扎与天人的歌颂中,最大的乌有塑像陷入癫狂,最终崩塌了。
十天王的嘴依旧不停,他们让乌有保持幸福,告诉他他其实很幸福,让他不要悲伤,不要难过。
玄无气得发疯,他一边冲撞天空城一边长啸。
即使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鲜血涌出也不停下。
终于,他的身躯扛不住摔落在地,他恢复人形,踉踉跄跄站起来,瞪着那些巨大眼睛,吐出一口血,道:“他根本不快乐,他被你们给逼疯了!”
“不、不、不、不念前尘……不堕苦……海、海……;舍却……却、却、却、凡心,唯乐为天、天、天……”
天人们依旧念诵着这句话。
玄无一直冲撞,几座城来没来得及修复好他便再次冲撞,几番下来,一直旁观的李刈发现了端倪。
他喊玄无,玄无不听,而是想继续化龙攻击。
李刈索性从废墟里捡起一只大锤跑到乌有像旁边,吼道:“我要砸了!”
这招果然有用,玄无当即跑过来揪住李刈衣领。
他俨然杀红了眼,李刈不废话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玄无捂着脸瞪大眼睛,李刈举起手作势又要一巴掌,他后退半步终于清醒一点。
李刈指着那些天空城让他看,十天王的脸在重塑的过程中是痛苦的,哀嚎的,可随着修复展露出别扭的笑。
有的甚至一半笑一半哭,互相拉扯抽搐。
李刈对着他喊道:“那些石头人连自己的痛苦都做不了主!”
玄无明白了,他找错人了。
在李刈的指引下,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王宫。
而暗处,一个身影悄悄跟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