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进归墟前就见过稻海!”沈郁把离梦推开,指着他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离梦自知理亏,只能低头。
沈郁继续道:“说好的信任彼此呢?你拿走神骨和力量就算了,那是你的我不要!可是起死回生之法?血灵玉蛹?”
说到这他低头,自嘲式地笑了。
离梦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明明是为了沈郁着想,急着分辨道:“我是为了……”
“对,是为了我好!”沈郁完全知道他要说什么,这种话他听过太多太多。
沈郁钳住离梦肩膀,眼中泛着泪花,把眼前人衔在心尖上,“那你呢?你在稻海消散的时候,你难道不怕吗?”
这话离梦没法回答,因为他确实怕,可是只要承认自己怕,这一架他就吵输了,他噘着嘴不回答。
他屏蔽了沈郁的唠叨,琢磨着刚刚的话,在心中用各种奇怪的语调模仿。
“你不怕吗?咳咳!”老太太的语调。
“你不怕吗?略!”扮鬼脸的语调。
“你不怕吗呜呜呜呜……”哭腔。
等下!
离梦突然打断沈郁,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稻海的!”
沈郁简直要被他气死,合着自己说的他一句话没听进去,也不反思,还理直气壮地质问自己!
沈郁想自己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我在地府发现了阎王笔记,然后去了魔界……”
沈郁放弃了,应该以大局为重,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神仙了,不比离梦差,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对,就是这样!
沈郁把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离梦的心跟着他的冒险起起伏伏。
在听到沈郁为了救自己毅然决然跳下焚炉时,离梦扑进他怀里,抽泣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沈郁揉着怀里的小脑袋,嘴角勾起笑,在他耳边道:“所以你承认是你的错了?”
离梦猛地抬起头,脸上哭花一大片,但他不管,只追着沈郁锤。
沈郁不反抗,任由他锤累了,又问起他的经历。
离梦把自己从进入归墟开始的所有经历都讲了一遍,除了自己在浴场里和天人们一起洗澡的部分,这部分沈郁一辈子也不用知道。
沈郁抱着离梦,他看着怀中只知道傻笑的小子,心里一股气。
明明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就知道笑!
但他很快理清思路,对离梦道:“你很有可能正在变成微。”
其实离梦在听完沈郁的经历后也有了这种猜想,魔界所作所为必定和稻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等下,”离梦打断沈郁,他抬起指尖虚空转了两下,“好了,我调整了梦境的时间流速,咱们可以多点时间把这些理清楚。”
沈郁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是臭小孩吗?”
离梦一巴掌拍过去,气道:“我就两三天没洗澡,但眼下正在海里泡着呢,有必要这么编排我吗?”
“不是,”沈郁笑着摸向被离梦扇过的脸颊,说起阎王笔记里的“臭孺子”。
离梦听完一直摇头,但这件事比起两人如今的困境显得没那么重要,便被搁置一旁。
眼下两人都处于被分解成微的状态,所以如何逆转这一过程是首当其冲要解决的问题。
离梦想起自己彻底昏迷前见到的那道横贯稻海的裂缝,那束红光应该就是在经受冶炼的沈郁,但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成功。
唯一关于此事的记载是在阎王的笔记中,离梦当即问他笔记中具体写了些什么。
全部内容沈郁自然不记得,但是他记得一些关键语句,尤其是关于“盐中取粒”那一篇的。
“粒者,沉魂之囊。”
“米藏壳中,壳在稻上,稻由秧生,秧立海中。火断其海,是谓盐中取粒。”
还有一些其他的杂谈,沈郁不知道是否有用,但把能记住的全都说了一遍。
离梦思来想去也没看出其中关窍,他觉得沈郁的流程完全是按照笔记和壁画上的记载来做的。
忽然沈郁想起什么,他记得盐中取粒这一篇中有个读不通顺的句子,因为其中有个拗口又没见过的词——数据。
沈郁觉得那个句子应该是说这个东西在仪式过程中应该保持完整,可是数据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不清楚。
“数据……完整?”离梦尝试着说出这个词。
“怎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沈郁兴奋地握住他的手。
“我好像听过,但是记忆有些模糊了,等下,”离梦坐起来,他紧闭双眼,眼前场景忽然变换。
周遭的烈焰、锁链转眼间消散,一颗梨树从发芽到遮天蔽日不过一瞬,一瓣梨花飘落在杯中,遮住杯中沈郁的脸。
沈郁刚想端起茶盏喝上一口,场景再次变化。
他手中的茶盏变成扫把,满地的梨花花瓣变成厚厚的碎云。
远处文机星君叉腰走过来,吼道:“又偷懒了是不是!信不信我再去天帝那参上你们一本,教你们再扫一个月的地!”
“呃……不是这里,而且这老头怎么一直这么恶心……”离梦一边吐槽一边继续滑动右手,就像翻一本书似的。
沈郁站在身后想靠近点,突然他被人按着肩膀坐下,面前出现一张书桌,手里的东西也从扫把换成算盘,扭头一看离梦正坐在自己身旁,前面的仙子赫然是暮水。
这里俨然是一座学塾,而前面的夫子——沈郁抬眸望去,竟然是一团蓝色火焰!
“咳咳!”火焰咳嗽了两声,走下课堂巡视,走到暮水身边时夸了下她账算得漂亮,走到离梦身边时对着他脑袋就是一下。
沈郁想去阻拦,却见离梦摆了摆手。
火焰指着离梦的账本,身上的颜色由蓝转绿,“一塌糊涂!这个数据怎么做的!啊?你这样会计怎么核账!人事怎么报销!”
离梦缓缓举起手,“老师,数据什么意思,人事又是啥?”
“数据……就是嗯……就是数目、信息!”火焰幻化出一只胳膊挠头,啧了一声继续道:“人事嘛,反正不是什么善茬,你别管了,继续算账!算账!”